周老板直起身,退到一旁,看陈渊的眼神,已经完全是看一尊大佛的架势。
包厢里一片寂静。
傅成济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隔壁小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暗紫色旗袍,戴着珍珠项链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进来。
傅母。
她刚才在隔壁听着动静不对,又听见周老板提了蔡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过来控场。
“周老板,您先回小厅歇着,这边我来处理。”
傅母嗓音平稳,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周老板连连点头,又冲陈渊赔了个笑脸,麻溜地退了出去。
门一关,傅母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一把拽住傅成济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拖到了包厢外的走廊拐角。
“你长本事了?”傅母压着嗓子,字字往外砸。
“我让你来谈生意,你跑来摆少爷架子?”
傅成济憋了一肚子火,挣脱开她的手。
“妈!他就是一个吃软饭的赘婿!周老板肯定是认错人了,蔡家那种门第,怎么可能跟这种乡巴佬……”
“闭嘴!”傅母厉声打断。
“周老板在锦都混了十几年,眼瞎了能认错人?”
她往前逼近一步,盯着儿子的脸。
“来之前,秀城那边就有人给我递过话,说锦都最近出了个姓陈的年轻人,水深得很,连蔡家老爷子都对他客客气气。”
傅成济愣住。
“我当时还当是传言夸大,可刚才在里头,我冷眼瞧着,周老板那种在商场里滚打摸爬的老狐狸,见了他恨不得把腰折到地里去,这绝不是装出来的。”
傅母语速放慢,透着股后怕。
“那人坐在那儿,任凭你怎么挤兑,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不是装出来的镇定,是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傅成济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自己刚才骂陈渊是乡巴佬,吃软饭的那些话,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要是真惹了蔡家那种庞然大物,傅家这点家底,够人家塞牙缝吗?
“傅家现在是什么光景?南郊那块地要是拿不下,资金链就得断!”
“你倒好,为了点可笑的自尊心,去招惹一个连蔡家都忌惮的煞星!”
傅成济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心里那点傲慢,被母亲这番话砸得粉碎。
“进去,给人赔笑脸,把姿态放低,听见没有?”
傅母最后下了死命令。
傅成济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推开包厢门。
傅母走在前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
“陈先生,实在对不住。”她走到陈渊身边,微微欠身。
“成济年轻气盛,不懂事,冲撞了您,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陈渊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把玩着那个空茶杯。
“傅太太客气了。”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
“年轻人嘛,心气高,正常,我没往心里去。”
傅母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年轻人接了台阶,没打算揪着不放。
“苏总。”
傅母转向苏凝霜,笑容更盛。
“咱们两家的合作,一直都很愉快,这次南郊的项目,傅家绝对拿出最大的诚意……”
“傅太太。”
苏凝霜冷冷地打断了她。
她坐得笔直,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每一下,都敲在傅母的心坎上。
“南郊的项目,按原计划推进,苏家不会违约。”
傅母刚要道谢,苏凝霜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此次合作结束后,苏家与傅家的长期战略协议,不再续签。”
包厢里的温度骤降。
傅母脸上的笑僵住了。
长期战略协议,那是傅家每年近三成利润的来源。
苏家单方面撕毁,傅家接下来的财报会难看得要命,甚至会引起董事会的动荡。
“苏总,这……”傅母急了。
“成济刚才确实失言,但他已经道过歉了,两家的交情,不至于因为一句口角。”
“不是口角。”苏凝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傅家母子。
“他侮辱我的丈夫,苏家的人护短。这笔账,我记下了。”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挽住陈渊的胳膊。
“失陪。”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门合上的那一刻,傅母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她死死盯着傅成济,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傅家几十年的基业,差点毁在你这张嘴上!”
傅成济垂着头,双手死死抠着裤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风微凉。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驶向半山别墅。
车厢里很安静。
陈渊偏过头,看着驾驶座上专注开车的苏凝霜。
“苏总今天这出护夫的戏码,演得挺到位。”
他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霸气十足,很有妻子的样子。”
苏凝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
“我没演戏。”她盯着前方的路况,嗓音清冷。
“他骂你,就是打苏家的脸。”
“是是是,苏总顾全大局。”
陈渊懒洋洋地靠回椅背。
苏凝霜耳尖泛起一抹微红。
她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别墅大门前稳稳停住。
“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她没下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背青筋凸起。
陈渊挑眉。
“说。”
“我体质特殊。”苏凝霜的嗓音低了下去。
“每到深夜,浑身发冷,难以安睡,中医说是寒邪入体,需要阳气调和。”
她顿了顿,转过头,直视陈渊。
“想请你,今晚帮忙我调理一下。”
车厢里静了两秒。
陈渊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眼底却藏着慌乱的模样,没逗她。
“行。”他推开车门,“走吧。”
主卧的灯光调得很暗。
苏凝霜躺在床的左侧,身上盖着厚厚的蚕丝被,身体绷得笔直。
陈渊洗漱完,掀开右侧的被子躺下。
他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苏凝霜能清晰地听见身旁男人平稳的呼吸声。
她不断在心里宽慰自己。
两人本就是协议夫妻,这只是为了治病,临时调理身体,没什么好拘谨的。
可当陈渊翻个身,手臂不经意间搭在她腰侧时,她浑身一僵。
隔着薄薄的睡衣,男人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源源不断地渗入她冰冷的肌肤。
那股常年折磨她的寒意,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冰冷,竟真的在这股温热中消退了大半。
她想起过去无数个深夜,自己裹着三床被子依然冻得发抖的绝望。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身旁躺着这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