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霜瞥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入君悦酒店地下车库。

两人乘电梯直上顶楼，包厢门推开时，里头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主位上坐着个年轻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正侧头跟身旁一位中年人说话，眉宇间带着股居高临下的笃定。

傅成济。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

视线先落在苏凝霜身上，那点公事公办的客套底下，分明透出几分灼热的期待。

傅家和苏家，不管是生意还是人情往来，都算是私交甚久的了。

傅成济更是从很久之前，两家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苏凝霜，被她身上的高冷气质迷得不行。

哪怕两人私下交集不多，傅成济心里也一直是以苏凝霜未来的丈夫自居。

对于今天的见面，傅成济更是期待了良久，就等着来一个惊艳亮相。

可下一刻，他的视线移向苏凝霜身后那个散漫走进来的男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总，好久不见。”傅成济故意转开视线，忽略掉陈渊，起身对苏凝霜伸出手。

苏凝霜与他握了握，礼节周到。

“傅少客气了，这位是我丈夫，陈渊。”

丈夫。

傅成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早就听说苏凝霜结了婚，对象是个上门女婿，本来都以为自己可以保持冷静。

此刻亲眼看见，还是觉得刺眼！

他松开手，上下打量陈渊。

白衬衫，普通的休闲裤，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活像刚从哪个街边大排档溜达过来的！

这样的废物男人，竟然也能和自己抢女人？简直就是在用身份打他傅大少的脸！

“陈先生。”傅成济扯了扯嘴角。

“久仰。”

陈渊点点头，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

“傅少。”

就两个字，再没多余的话。

傅成济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他转向苏凝霜，语气热络了几分。

“苏总，坐，咱们边吃边聊?”

落座后，服务员开始上菜。

傅成济全程只跟苏凝霜交谈，聊市场，聊政策，聊南郊那块地的前景。

陈渊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的夜景，仿佛周遭的交谈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聊到中途，傅成济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苏总，有件事我一直好奇。你真的成婚了？”

苏凝霜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是。”

“怎么没听说办婚礼？”傅成济追问。

“以苏家和傅家的交情，这等喜事，总该知会一声。”

“没办。”苏凝霜放下筷子，神色平淡。

“手续齐全就行，形式不重要。”

傅成济点点头，视线又飘向陈渊。

“陈先生是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

陈渊咽下一口菜，抬眼看他。

“乡下人，家里种地的。”

“种地？”傅成济挑眉，那点轻蔑几乎要从眼底漫出来。

“难怪陈先生这身气质……很接地气。”

桌上安静了一瞬。

随行的傅家长辈轻轻咳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傅成济收敛。

傅成济却像没看见。

他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陈渊。

“陈先生，我有句话可能不太好听。”

“你和苏总，门第差得太远，苏家是锦都顶尖的家族，苏总本人更是商界翘楚，而你……”

“一个乡下出来的，既没家世也没事业，全靠苏总养着，这样的婚姻，能长久吗？”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撕破了脸。

苏凝霜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她正要开口，陈渊却先动了。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动作慢悠悠的。

擦完，把纸巾团成一团，扔在桌角。

“傅少。”

“我这人有个毛病。”

傅成济挑眉。

“跳梁小丑在台子上蹦跶，我一般都懒得看。”

陈渊靠回椅背，双臂搭在扶手上，少见的话里带刺。

“你说谁是跳梁小丑？！”傅成济拍桌子站了起来，额角青筋跳了跳。

随行的傅家长辈终于坐不住了，伸手拉他胳膊。

“成济！注意分寸！”

傅成济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陈渊。

这穷小子，竟敢当众骂他是跳梁小丑？

“陈渊，你算个什么东西？”傅成济冷笑。

“一个吃软饭的赘婿，也配跟我坐一桌吃饭？苏总瞎了眼嫁给你，你倒好，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告诉你，就你这种货色，在傅家，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话越说越难听。

苏凝霜站起身。

“傅成济！”

“说话注意你的身份！”

“我说错了吗？”傅成济转向她，脸上是压抑多年的不甘。

“苏凝霜，你看看他！哪一点配得上你？你要是缺个男人，我傅成济哪点不比他强？你宁愿找个乡巴佬，也不肯正眼看我一眼？”

“这是我的家事！”苏凝霜一字一顿。

“轮不到外人置喙。”

“家事？”傅成济气笑了。

“你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他迟早会拖累你，拖累整个苏家！”

苏凝霜还要再斥，包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推门进来，正是傅家这次带来的合作供应商之一，姓周，做建材的。

他原本在隔壁小厅候着，听见这边动静不对，过来打圆场。

“傅少，苏总，菜都上齐了，要不先……”

周老板的话说到一半，视线扫过桌边，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钉在陈渊脸上，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快步走上前，绕过傅成济，径直走到陈渊身边，腰弯了下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情。

“陈先生？！您怎么也在这儿？”

陈渊抬眼看他。

“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周老板搓着手，脸都激动得红了。

“上一次古董文化交流会，我有幸见过您！当时蔡家那位小少爷蔡许鲲，对您那叫一个……”

他忽然刹住话头，意识到说多了。

可这半句话，足够了。

傅成济僵在原地。

蔡许鲲？

锦都蔡家，那是真正的顶级世家，连他傅家都要仰望的存在。

蔡家小少爷对这穷小子那叫一个什么？

恭敬？讨好？

他转头，死死盯住陈渊。

陈渊却像没察觉这目光，只对周老板淡淡点了点头。

“嗯，见过一面。”

周老板却更激动了。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殷勤。

“陈先生，蔡少上次还念叨，说改天要请您吃饭。”

“您看，要是方便，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我这边有个小项目，想跟蔡少搭个线，您要是能……”

“再说吧。”陈渊打断他，端起茶盏。

周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殷勤了。

“好，好！您先忙，改天我亲自去医馆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