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羊脂玉镯。

成色不错，水头足，搁在市面上少说值个几万。

可他要这东西干什么？

他伸手，把何柳玉举过头顶的双手按了下去。

“收回去。”

何柳玉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一脸茫然。

“师父，这是弟子的心意……”

“你家传的东西，留着。”

陈渊转身，走到药柜最里头那格，拉开暗屉，取出一本线装旧册。

封皮泛黄，边角磨损，用细麻绳扎着。

他把册子递到何柳玉面前。

“这个给你。”

何柳玉愣接过去，解开麻绳，翻开第一页。

入目的字迹古朴苍劲，墨色历经年月已经发褐，但笔画清晰。

她顺着读了两行，手指一抖。

《岐黄衍微录》。

这名字她在何家老宅的藏书目录里见过。

但是只有名字，因为原本早在百年前就已失传。

中医界公认的孤本绝学，记载着上古药理配伍中最精深的一脉心法。

何家鼎盛时期倾全族之力搜寻，都没找到半页残片。

她手里这本，墨迹，纸质，装帧，全是真的。

何柳玉的呼吸急促起来，翻页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

“师父，这，这是岐黄衍微录真迹？”

“废话。”

何柳玉把书合上，双手捧着，往回递。

“师父，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声音发紧。

“这是绝世孤本，我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哪有资格……”

“让你拿着就拿着。”

陈渊已经重新坐回藤椅，端起茶盏，语气跟打发人似的。

“你资质好，学东西快，照着这上头的路子走，少十年弯路，别废话，回去啃书。”

何柳玉站在原地，捧着那本薄册子，指尖微用力，像怕一松手就碎了。

她没再推辞。

师父把这种东西交到她手上，不是客气，是真心要她学成。

何柳玉把册子贴在胸口，深弯了一次腰。

“弟子一定用心，绝不辜负师父！”

陈渊摆了摆手，没再看她，心思早飘到了别处。

这丫头天赋摆在那儿，有了这本衍微录打底，顶多一两年就能独当一面。

到时候医馆交给她打理，自己脱身就方便了。

协议期限一到，退婚走人，干净。

他呷了口茶，琢磨着往后的日子。

秀城，傅氏集团总部大楼，副总裁办公室。

傅成济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转椅里，手上翻着季度报表，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这些数字枯燥，他看了三遍同一页，一个数据都没记住。

门被敲了两下。

“傅少，夫人那边传话过来。”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便签。

“说是下周集团要派人去锦城，跟苏氏谈新能源板块的合作，夫人的意思，让您随行。”

傅成济手里的报表啪地合上了。

“锦城？苏氏？”

“是。”

傅成济从椅子上弹起来，那张因为看报表而拧巴的脸舒展开。

苏凝霜。

苏氏现任掌舵人，锦城商界新一代最耀眼的女人。

能力，手腕，长相，哪一样拎出来都是顶配！

傅成济早两年在商会年宴上见过她一面，那之后就没忘掉过。

他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办公桌，从衣架上扯下外套往身上套。

“把我下午的会推了。”

秘书愣了一下。

“傅少，三点那个是跟……”

“推了！”

傅成济扯了扯领带，对着落地窗的反光理了理头发。

得去挑件像样的礼物，第一印象很重要。

上回年宴隔得远，没说上话，这次是正儿八经的商务场合，近距离接触，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

他快步出了办公室，经过走廊尽头那间挂着CEO铭牌的门时，恰好撞上一个人从里头出来。

傅从菡。

她换了身驼色风衣，手里拎着车钥匙，显然准备下班。

看见傅成济这副风火火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急什么？”

“姐！”傅成济凑上来，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下周去锦城的事你知道了吧？妈让我去！”

傅从菡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

“那我……”

“去可以。”傅从菡打断他，语气平淡。

“到了收着点，别丢人。”

傅成济嘴角一僵。

“什么叫丢人？我又不是去砸场子，我就是想……”

“想什么？追苏凝霜？”

傅从菡把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弟弟脸上，像看个傻子。

“她结婚了。”

傅成济的笑凝住了。

“什么？”

“苏凝霜，已婚。”傅从菡重复了一遍，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你趁早断了这念头。”

傅成济追上去，拦在她前面。

“不可能！我一直关注她的消息，从来没听说过，她是跟谁结婚？”

傅从菡按下电梯键，没回头。

“跟你没关系。”

“姐！”傅成济急了。

“你告诉我是谁！什么家世？什么来头？凭什么……”

电梯门开了。

傅从菡迈进去，转过身，看着堵在门口的弟弟。

“傅成济，我再说一遍，到了锦城，不许招惹她丈夫，不许闹事，保持体面。”

“听明白了？”

电梯门在傅成济面前合拢。

他站在走廊里，胸口那股子兴奋被浇了个透心凉。

结婚了？苏凝霜那种女人，怎么可能随便嫁人？

对方到底是什么货色，能配得上她？

傅从菡不肯说，那就自己查！

他掏出手机，退回办公室，一边走一边拨通了秘书的号码。

“帮我查个人，苏凝霜的丈夫，所有能查到的信息，今晚之前发我邮箱！”

挂断电话，傅成济把手机拍在桌面上，往椅背里一靠。

管他是谁。

下周到了锦城，当面看就知道了。

能娶苏凝霜的男人，要么家世通天，要么本事惊人。

如果两样都不占，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电梯里，傅从菡靠着轿厢壁，闭了一下眼。

弟弟的脾性她太清楚，说了不听，听了不改。

这趟锦城之行，八成要出幺蛾子。

可她没法把话说得更明白。

苏凝霜嫁的那个人，陈渊。

几年前游历时遇见的青年，替她诊过一次脉，聊过几次天，笑起来散漫又温和。

医术惊人，为人坦荡，不卑不亢。

后来分别，再没见过。

傅从菡也是前阵子从苏家那边的消息里听说，苏凝霜新婚丈夫姓陈，从乡下来的，懂医术。

她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心口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电梯到了负一层车库。

门开了，傅从菡没动。

三秒后她迈出去，步子稳当，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几天后。

医馆，电话响了。

陈渊从半梦半醒里睁开眼，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苏凝霜三个字。

“喂。”他接起来，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

“晚上有空吗？”苏凝霜的声线清冷。

“陪我出去一趟。”

陈渊挑眉。

“苏总又来活了？”

苏凝霜顿了顿。

“傅家的人从秀城过来，谈南郊那块地的开发合作。”

“带队的是傅家长孙，傅成济，点名要见我。”

“傅成济……”陈渊咂摸着这个名字。

“隔壁秀城傅家？”

“你知道得倒清楚。”

“闲着没事翻报纸看到的。”陈渊往椅背上一靠。

“行，几点？在哪？”

“七点，君悦酒店顶楼包厢，我六点半来接你。”

电话挂断。

陈渊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扭头对何柳玉说。

“今晚得出去应酬，医馆你照看着。”

何柳玉点头，心里却莫名有点不安。

六点二十五分，苏凝霜的车停在医馆门口。

陈渊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慢悠悠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苏凝霜侧头扫他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傅成济，二十八岁，傅家集团副总。”

苏凝霜目视前方，语速平稳。

“此人能力不错，但性格傲，眼里容不下人，尤其看不起出身普通的。”

陈渊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夜风灌进来。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提醒我少说话？”

“提醒你，别惹事。”苏凝霜抿了抿唇。

“这单生意对苏家很重要，南郊那块地，我们和傅家联手，能吃下百分之六十的份额。”

“懂了。”陈渊打断她。

“放心，我会陪你演戏，当个安静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