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老城区。

待拆迁的建材市场背后。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满是泥泞的巷口。

车门滑开。

企鹅视频内容采购部赵总走下车。

手工定制的意大利皮鞋踩进了一个散发着酸臭味的水坑。

泥浆溅起。

弄脏了他价值五位数的高定西裤裤腿。

他没有低头看。

手里拎着两个包装繁复的木质礼盒。

盒子里装着特供级的武夷山大红袍。

半个月前。

他坐在深市总部六十八层的恒温办公室里。

让保安把楚辞赶出了企鹅视频的大门。

现在。

他站在这个连导航都定位不准的废墟里。

抬起手。

敲响了星火工作室那扇掉漆的铁门。

门没有锁。

虚掩着一条缝隙。

赵总推开门。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工作室里的空气混浊。

混合着二手烟、泡面调料和劣质咖啡的味道。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闪烁了一下。

楚辞坐在房间中央那张破旧的老板椅上。

双腿搭在办公桌的边缘。

手里拿着一根红蓝相间的绘图铅笔。

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分镜头脚本。

铅笔的笔尖在纸张上快速游走。

勾勒着机位和光影的走势。

赵总走进房间。

把两个木质礼盒放在待客的茶几上。

他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公文包的金属拉链。

掏出一份带着体温的S级采购合同。

合同的封面上印着企鹅视频的烫金LOGO。

他双手拿着合同。

轻轻放在楚辞的办公桌上。

避开了那些散乱的草稿纸。

“楚先生。”

赵总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

姿态放到了最低。

“企鹅视频带着最大的诚意来了。”

楚辞没有抬头。

手里的铅笔继续在纸上画着线条。

“一个亿。”

赵总报出数字。

“买断《隐秘的角落》后续十一集的独家播放权。”

“企鹅视频全渠道S+级推广资源。”

“PC端首页横幅、移动端开屏、全站弹窗推送。”

“连续七天。”

房间里只有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楚辞换了红色的那头。

在张东升的脸部特写旁边，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赵总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咽下一口唾沫。

额头的汗水渗出皮肤表面。

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西装的翻领上。

他双手撑住办公桌的边缘。

身体微微前倾。

“嫌少？”

赵总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个人做主，再加两千万。”

“一亿两千万。”

“税后。”

“款项在合同签订后二十四小时内，一次性打入星火的对公账户。”

楚辞翻过一页脚本。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总站直身体。

抬手扯了扯紧绷的领带。

他看着楚辞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脸。

语速放缓。

音量提高了一些。

“楚先生。”

“星火视频的服务器搭建在海外。”

“没有国内的ICP备案。”

“网监部门的审查机制，随时可以对那个未备案的域名进行物理屏蔽。”

“不管你的剧有多火。”

“只要上头一纸文件。”

“你的网站明天就会变成404。”

赵总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没有企鹅的牌照护航。”

“你承担不起这种风险。”

“做生意，要懂得见好就收。”

楚辞停下手中的画笔。

他把红蓝铅笔扔在桌面上。

木质笔杆在桌面上弹跳了两下。

滚到桌子边缘。

掉在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楚辞抬起头。

视线越过办公桌。

落在赵总那张布满汗水的脸上。

工作室角落里。

老麦坐在调音台前。

他摘下头上的监听耳机。

挂在麦克风支架上。

转过身，看向办公桌的方向。

沙发上。

苏梦颜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她端起旁边的玻璃水杯。

楚辞伸出右手。

五根手指捏住那份印着烫金LOGO的合同。

拿了起来。

纸张在他手里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看着赵总。

手腕向外翻转。

五根手指同时松开。

那份价值一亿两千万的合同。

在重力的作用下散开。

白色的纸张像断线的风筝。

飘落。

掉进办公桌脚边的塑料垃圾桶里。

第一页的纸张边缘。

浸入了垃圾桶底部半凝固的红油泡面汤汁里。

白色的纸面迅速被染成油腻的暗红色。

赵总的呼吸停滞了。

他盯着那个垃圾桶。

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右手下意识地伸出。

停在半空中。

五根手指弯曲着。

却不敢探入那个沾满油污的垃圾桶。

“赵总。”

楚辞收回腿。

双脚踩在地面上。

身体靠向椅背。

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楚辞看着僵在原地的赵总。

“半个月前，你让我滚出企鹅的大门。”

“现在，你拿着一堆废纸，跑来教我做生意？”

楚辞双手按住扶手。

站起身。

皮鞋踩在复合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绕过办公桌。

走到赵总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楚辞比赵总高出半个头。

顶灯的光线被楚辞的身体遮挡。

阴影笼罩了赵总的脸。

“买断？”

楚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你买得起星火的未来吗？”

赵总向后退了半步。

小腿肚撞到了身后的茶几边缘。

退无可退。

“我说过，你会跪着求我卖的。”

楚辞俯下身。

双手撑在赵总身体两侧的茶几边缘。

将赵总完全困在自己的阴影里。

“现在。”

“跪下谈。”

赵总双腿的肌肉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他跌坐在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

老旧的弹簧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张开嘴。

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胸腔剧烈起伏。

领口被汗水完全浸透。

贴在皮肤上。

那句关于网络审查的威胁。

在楚辞压倒性的姿态面前。

变成了一个可笑的泡沫。

他来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谈判话术。

全部被那个扔进垃圾桶的动作击碎。

他失去了所有的筹码。

失去了谈判桌上的主动权。

“你……”

赵总的声音变得沙哑。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粗砂。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抬起手。

用西装的袖口擦拭着额头和下巴上的汗水。

高档面料被汗水染成了深色。

手指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颤抖。

楚辞站直身体。

转过身。

背对着瘫坐在沙发上的赵总。

他抬起右手。

拇指和中指摩擦。

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老麦从调音台前的椅子上站起来。

拉开机柜底部的抽屉。

抽出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他走到茶几前。

把文件摔在赵总面前的玻璃台面上。

牛皮纸袋在光滑的玻璃上滑行了十几厘米。

撞上那两个包装精美的大红袍礼盒。

停了下来。

“看看吧。”

老麦拉过一把折叠椅。

跨坐在椅子上。

双手叠放在椅背边缘。

下巴搁在手背上。

“楚哥昨晚就给你准备好的。”

赵总颤抖着双手。

解开牛皮纸袋封口的白色绕线。

抽出里面的几页A4纸。

纸张很薄。

只有三页。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第一页的条款上。

眼睑瞬间撑开。

眼球向外凸出。

拿纸的双手剧烈抖动。

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条款第一条。

星火文化保留《隐秘的角落》全部IP所有权及衍生版权。

条款第二条。

企鹅视频仅获得非独家网络播放权。

条款第三条。

单集授权费五千万，全剧十一集共计五亿五千万。

条款第四条。

企鹅视频放弃所有内容干预权、排播权及定价权。

条款第五条。

企鹅视频需额外垫付两千万宣发资金，宣发策略由星火文化全权主导。

赵总抬起头。

看着楚辞的背影。

“这……”

他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抢劫。”

楚辞转过身。

走到办公桌旁。

弯腰从垃圾桶里。

捡起那份沾满红油泡面汤的企鹅合同。

两根手指捏着干净的边缘。

走到赵总面前。

手一松。

沾着油污的合同掉在赵总的大腿上。

污渍弄脏了西裤。

“抢劫犯法。”

楚辞双手插进裤兜。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这是在教你规矩。”

“签。”

“或者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