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大腿上的红油慢慢渗透西裤面料。
他顾不上擦拭。
双手捧着那几页薄薄的A4纸。
纸张在空调冷风中抖动。
他翻到第二页。
后面的附加条款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条款第六条。
企鹅视频需支付五亿五千万作为基础保底，后续播放收益按阶梯比例九一分成，星火九，企鹅一。
条款第七条。
企鹅视频需提供全站最高级别全量弹窗资源。
并且，该资源不占用星火文化原有推荐位份额。
赵总的呼吸停滞了。
他双手撑着玻璃茶几。
膝盖发力。
从塌陷的沙发垫上站起身。
大腿上的企鹅废合同滑落在地。
“楚辞。”
赵总直呼其名。
音量在狭小的工作室里炸开。
“你这是在割企鹅的肉！”
他抓起那几页A4纸。
用力在半空中挥舞。
纸张哗啦作响。
“九一分成？”
“全量弹窗？”
“还不占你们的推荐位？”
他跨前一步。
皮鞋踩在那份沾着红油的企鹅废合同上。
留下一个泥印。
“这等于是让企鹅视频给星火打白工！”
“整个内娱，连沈耀东都不敢开这种条件！”
“总部不可能批！”
老李靠在墙角。
手里掐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烟丝掉在地板上。
苏梦颜坐在沙发上。
她喝了一口水，玻璃杯底座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楚辞没有理会赵总的咆哮。
他转过身。
走到办公桌前。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回车键按下。
墙上的投影仪启动。
蓝色的光束打在白墙上。
画面聚焦。
星火视频海外服务器的实时监控面板占据了整面墙壁。
绿色的数据瀑布在黑底屏幕上疯狂刷新。
代表并发连接数的折线图。
像一把出鞘的剑。
直指屏幕顶端。
楚辞伸出右手。
食指点在白墙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八位数上。
“两千五百万。”
楚辞转头看着赵总。
“这是星火视频过去十个小时的独立访客数。”
他放下手。
双手插回裤兜。
“你以为我是在跟企鹅谈生意？”
楚辞走向赵总。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
“我是在给你们下最后通牒。”
他停在赵总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门在那边。”
楚辞抬起下巴，示意那扇掉漆的铁门。
“不同意，现在就滚。”
赵总咬紧牙关。
下颌骨两侧的肌肉凸起。
“你真以为企鹅拿你没办法？”
他伸出手指，指着投影屏幕。
“没有企鹅的牌照，你的服务器随时会被墙！”
楚辞笑了。
他走到办公桌旁。
拉开抽屉。
拿出一块移动硬盘。
黑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硬盘扔在茶几上。
硬盘滑行，停在赵总的手边。
撞上大红袍礼盒的木质边缘。
“明天一早。”
楚辞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会把《隐秘的角落》后续十一集。”
“打包成BT种子。”
“全网开源。”
“免费播放。”
赵总的眼球向外凸出。
眼皮快速眨动。
他盯着那块黑色的移动硬盘。
呼吸变得粗重。
“你疯了？”
赵总的声音劈叉。
“五个亿的版权费你不要了？”
楚辞双手撑在茶几上。
身体前倾。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但你想过企鹅的下场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
敲打着桌面上的移动硬盘。
“一旦全网免费。”
“你们那些习惯了吃免费午餐的用户。”
“还会去企鹅充VIP吗？”
“《九天神尊》的退订潮只是个开始。”
“到时候。”
“你们流失的可就不只是VIP了。”
“而是整个企鹅视频的日活根基。”
核威慑。
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楚辞捏住了企鹅视频的命门。
流量。
这是互联网资本的血液。
没有了血液，再庞大的帝国也会干瘪。
赵总双腿发软。
他再次跌坐在沙发上。
大红袍礼盒的木质边缘硌着他的大腿。
他没有感觉。
他看着楚辞那张平静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赌徒的疯狂。
只有绝对的理智。
他知道，楚辞真的干得出来。
这个男人连星耀娱乐的牌桌都敢掀。
企鹅的牌照威胁，对他来说连个屁都不算。
赵总颤抖着手。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解锁。
他在通讯录里翻找着总部的号码。
手指滑动的动作僵硬。
他拨通了企鹅视频副总裁的电话。
电话接通。
他站起身。
走到工作室的角落里。
压低声音。
捂着嘴。
将楚辞的条件和开源威胁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出。
一分钟后。
听筒里传来副总裁疲惫的声音。
“签。”
只有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赵总挂断电话。
手机从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
屏幕磕在复合木地板的缝隙上，裂开一条缝。
他没有去捡。
他转过身。
拖着沉重的脚步。
走回茶几前。
他弯下腰。
从公文包的隔层里。
拿出一支万宝龙签字笔。
拔掉笔帽。
他看着那份霸王条款。
纸张上的黑体字像一把把刀。
割着企鹅视频的肉。
他咬着牙。
牙齿摩擦发出咯吱的声响。
笔尖落在纸张的右下角。
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划破了纸张。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企鹅视频的公章和印泥。
沾上红印泥。
用力盖在签名上。
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晕染开。
像一滩刺眼的血迹。
老李揉碎了手里的烟，吐出一口长气。苏梦颜放下水杯，靠在沙发靠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老麦在调音台前吹了一声口哨。
楚辞走上前。
伸出两根手指。
捏住那份签好字盖好章的合同。
从赵总的眼皮底下抽走。
他翻看了一下签名和印章。
确认无误。
将合同卷成一个纸筒。
拿在手里。
“赵总。”
楚辞拿着纸筒，拍了拍赵总的肩膀。
力道不大。
却让赵总的身体晃了晃。
“记住。”
楚辞看着赵总的眼睛。
“规矩是强者定的。”
“从今天起。”
“内娱的规矩，我说了算。”
赵总低着头。
没有回应。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抓起那个空荡荡的公文包。
没有拿桌上的大红袍礼盒。
转身走向铁门。
拉开门。
走了出去。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门重新关上。
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红油泡面和二手烟的混合气味。
楚辞把纸筒扔给老李。
“锁进保险柜。”
老李接住纸筒。
双手捧着。
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楚哥。”
老李的声音有些发飘。
“这就拿下了？”
“五个亿的现金流，还有全网最顶级的渠道？”
楚辞走到饮水机旁。
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
接了半杯温水。
“这只是入场券。”
他喝了一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
“有了企鹅的渠道。”
“《隐秘的角落》才能真正杀进主流市场。”
苏梦颜站起身。
走到楚辞身边。
她看着墙上的投影屏幕。
数据还在暴涨。
“星耀那边怎么处理？”
苏梦颜问。
“《九天神尊》还在三大平台首页挂着。”
楚辞把纸杯捏扁。
随手一扔。
准确地砸在地上那份沾满油污的企鹅废合同上。
“挂着吧。”
楚辞转身走向办公桌。
“站得越高。”
“摔下来的时候，才越难看。”
夜幕降临。
魔都的霓虹灯亮起。
企鹅视频总部的数据中心。
工程师们坐在电脑前。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企鹅视频全站的广告位开始清空。
首页横幅。
分类推荐。
播放页侧边栏。
所有原本属于《九天神尊》的资源位。
全部被撤下。
换上了统一的墨绿色海报。
张东升秃顶的侧脸。
三个小孩在船上的背影。
压抑的色调。
粗粝的质感。
占据了整个屏幕。
星耀娱乐总部。
王凯坐在电脑前。
看着企鹅视频网页端突然变化的页面。
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毯上。
红酒洒了一地。
他抓起鼠标，疯狂点击刷新键。
页面依然是那片令人窒息的墨绿色。
没有《九天神尊》的半点影子。
晚上八点整。
企鹅视频移动端。
几千万同时在线的用户。
手机屏幕同时弹出一个全屏弹窗。
没有关闭按钮。
强制展示五秒。
《隐秘的角落》四个大字。
占据了视觉中心。
这头在暗网里嗜血成性的猛虎。
终于挣脱了锁链。
正式登陆主流平台。
准备对星耀大剧展开最后的降维屠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