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姬芜衣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归寂?
云归寂不是死得透透的了吗?
她目光放远,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那抹熟悉却格外狼狈的身影。
昔日无上剑尊,如今竟拿一柄破铁剑当武器,剑骨、灵根毁了,眼睛也瞎了。
这副身躯,已是羸弱的凡人之躯。
显然,他负隅顽抗了一阵,身上尽是深可见骨的伤,鲜血流淌到地上,汇成血泊。
他一张清俊的脸,白得像纸,身躯摇摇欲坠,已无反抗之力。
姬芜衣黑眸中渗出点点猩红,兴奋的。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她想现在就大笑三声。
想不到啊,她与云归寂互为死对头几十年,她今日能亲眼看着他葬身在这群他曾经以命相护的正道修士手里。
痛快!
太痛快了!
她兴奋到身躯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栗,迫不及待想看云归寂是如何被这群修士斩杀。
他们若连现在强弩之末的云归寂都对付不了,她不介意帮他们一把,断了云归寂最后的反抗,让他沦为任他们宰割的鱼肉。
杀呀!
快杀了他呀!
姬芜衣在心中呐喊。
糯糯从姬芜衣怀里探出脑袋,望向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很快,她的目光就锁定了云归寂的身影。
糯糯着急地拉着姬芜衣的衣袖:“娘亲,爹爹在那里,救救爹爹!”
她的一只手指向人群中央。
姬芜衣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哪个是你爹?”
“黑衣服,白头发,那就是爹爹!”
人群里年轻的白头发就云归寂一个,其余黑衣白发的人,都是几百岁的老东西,满脸褶皱。
糯糯不至于指着一个能当她爷爷的人认作爹。
姬芜衣再怎么否认,也不得不认清现实。
糯糯挂在嘴边的爹,就是云归寂。
“你是说,云归寂是你爹?”
姬芜衣声音都拔高了些,好在她在四周随手布下了一道结界,隔绝了她们的对话声传入底下山谷。
糯糯想起来,刚遇到爹爹时,那群追杀爹爹的人,就是喊的这个名字,于是点点脑袋。
姬芜衣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云归寂可是她头号想杀的人。
她巴不得他死,死得越凄惨越好。
现在居然要她救他!
“爹爹受伤了。”糯糯的眼里包着眼泪。
她绞尽脑汁想,她要怎么救爹爹。
她将从千星宗弟子那里得来的乾坤袋拿了出来,想在其中找到能救爹爹的宝贝。
见糯糯伤心着急,姬芜衣的万般心绪,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等着,本尊去救他!”
看在糯糯的面子上,她姬芜衣大发善心一次,大不了以后再寻个机会,悄无声息地将云归寂解决了。
“娘亲,危险。”糯糯担忧地望着姬芜衣。
底下的坏人凶凶的,人也好多。
娘亲只有一个人。
姬芜衣将糯糯放在一块隐蔽的岩石后,拿出一瓶补充灵气的丹药给她当糖豆吃。
“就在这里等着我,哪里也不要去,不过一群杂碎,本尊解决他们,挥挥手的事。”
姬芜衣将小青留在了糯糯身边。
虽说她在此处布下了结界,修为在她之下者,破不了她的结界。
但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
“主子放心去吧,俺会保护好糯糯崽的。”
“树树,我能为爹爹娘亲做些什么吗?”糯糯为自己帮不上忙深深愧疚。
她要是像爹爹娘亲一样厉害就好了。
“糯糯,你才三岁,这不是你该承担的。”树树安慰她。
“糯糯想变强,以后便多吃些天地间的灵宝,你不是普通孩子,不只有修炼才能提升修为,于你而言,吃才是目前最适合你的修行之道。”
“吃?”糯糯懂了,将瓷瓶里的丹药全部倒了出来,一颗一颗塞进嘴里。
她要多吃点,变得更厉害,保护爹爹娘亲。
小青看着糯糯一口气将一瓶地灵丹吃了,痛心疾首。
这可是一整瓶六阶地灵丹啊,就这么当糖豆吃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糯糯弯了弯眸子:“好吃!”
见小青一直盯着她,糯糯低头看了看手里最后一颗丹药,没有犹豫,递给了小青。
“小青吃。”
小青低头,呆呆地看着递到眼前的丹药,又抬头看向糯糯,感动得泪眼汪汪:“这真的是给俺吃的吗?”
糯糯重重点头。
小青飞扑过去,用自己的三角脑袋蹭着糯糯的脸:“呜呜呜糯糯崽,你真好。”
糯糯被它蹭得脸颊发痒,忍不住笑了起来。
直到底下传来娘亲的声音,才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人是我们无极域看上的,各位想与无极域抢人吗?”
众修士合力,欲给云归寂最后一击时,一抹红色身影从天而降,携来的威压顷刻间震开了众修士的围攻。
一众包围云归寂的修士连连后退,在听到“无极域”三个字时,皆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无极域,邪修的势力。
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会有无极域的人!
姬芜衣头上依旧戴着斗笠,众人看不清她的脸,却感受到了从她身上溢出的邪气,是邪修无疑。
她落在距离云归寂两步远的位置,察觉到云归寂的生机在急速流失,她不耐地蹙了蹙眉,将一颗保命灵丹掷向云归寂。
云归寂下意识接住,嗅出是什么灵丹后,他脸上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面前的邪修在救他……
云归寂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姬芜衣将保命灵丹给了云归寂,就没有再管他。
她心下微凝。
对面七个元婴初期,又有若干结丹修士,与他们硬碰硬,她与云归寂今日都要葬身在这里。
人群中,七个元婴修士对视一眼。
都没想到会半路杀出来一个邪修。
彼此传音交流。
“眼下怎么办?还要继续击杀云归寂吗?这女子既然亮出了无极域的名号,极有可能她的同伙就在附近。”
“万星宗重金悬赏云归寂的项上人头,我们既在此处遇到了云归寂,今日不将他杀了,日后恐怕再难有机会。”
“怕就怕邪尊姬芜衣也在附近,若是将姬芜衣引来,我等今日恐怕都不能全身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