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中午,学校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
虞祈坐在位置上,抄黑板上老师留下来的题目。
身边坐着的李灵姿在旁边兴奋地和后面的人讨论今晚跨年夜去哪玩。
“我们今天去平安街大钟楼那里跨年吧!”
“我靠,上次去,差点发生踩踏事故你忘记了,还敢去。”
“能不能有点新意,平安街那里,晚上肯定要挤爆。”
“哦对了!!阿祈,你晚上!”
李灵姿突然想起来似得,转过头来问,“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啊?”虞祈手上正忙,没听清,“你说什么?”
李灵姿刚想再说一遍,面前突然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
韩彻手插在衣兜里,靠在讲台上,用膝盖顶了顶虞祈课桌,“下午出去玩啊?”
“你让开,挡着我抄题了。”虞祈稍稍起身,头往左边探。
他笑了一声,眼睑垂下问:“去不去?”
虞祈摇头,“不去,我有事。”
最近她总是间歇性胃痛,今天放假,庄画秋刚好有时间,说带她去医院给医生看看。
“什么事?”他声音低下来。
“很重要的事。”
他不依不饶:“怎么呢。”
虞祈抄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她轻声回答:“你别问了,我真的有事。”
“是不是我每次找你,你都有事?”韩彻声音很淡地问。
虞祈哑口无言,握紧手心里的笔盖,继续摇头。
旁边的人,悄悄看看虞祈,再看看韩彻,再看看虞祈。
韩彻哦了一声,然后从讲台上走下去,出了教室门。
虞祈愣愣看他的背影。
李灵姿呆滞半晌,消化了一下‘韩彻主动来邀请虞祈出去玩’这件事情。
她反射弧有点长,此刻才猛然觉醒,大声叫:“他是不是在追你啊......感觉韩彻刚刚有一瞬间好可怕,眼神都是凉的。”
李灵姿拍拍胸口,对虞祈念叨:“你是新来的不知道,韩彻其实脾气挺大的,但是他挺久没发过脾气,现在也很少发脾气了。原因就是他以前一生气,就喜欢和别人动手,也没谁敢惹他.......”
大厅来来往往神色憔悴的人,幸好庄画秋提前预约好了,就直接带虞祈去手术室那边。
不过前面还有些人在排队,庄画秋和虞祈坐在长椅上等待。
“你阿嬷说前几天做梦,梦到你去看她了呢。”
听到这句话,虞祈一愣,“啊....”
“阿嬷说太想你了。”
“我也想阿嬷。”
虞祈心里有些发酸。
“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了,唉....”庄画秋手里拿着虞祈的体检单看,“你以后学习,别学到那么晚,把身体都搞垮了。我天天半夜起来,看你房间灯还是亮的......”
虞祈‘嗯’了一声,“作业多呀妈妈。”
“你平时可以在学校写完吗?”庄画秋帮虞祈把领口理了理,“你看你每次来月经,痛的饭都吃不了,就是平时没睡好....”
话正说着,手术室的门推开,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喊:“89号,虞祈在吗?”
“在在在。”庄画秋牵着虞祈起来。
虞祈吃了一小瓶类似胶囊的药,接着就被全身麻醉,躺倒手术床上。
虞爸爸今天晚上有应酬,庄画秋也要留在医院照顾刚刚生产完的庄心瑞。
所以虞祈只能一个人坐车回家。
“喂....”虞祈翻了个身,抹黑摸索手机,放到耳边。
虞祈皱眉,拉开了点距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虞祈被程知秋三番五次的电话催的没法。
她就在电话里稍微和庄画秋商量着。
庄画秋问了两句情况,虞祈回答说去和现在班上同学跨年。
庄画秋又嘱咐让她在外面小心安全,别玩太晚,其他的也同意了。
虞祈和程知秋坐在一起,桌上全都是九班的学生。
“阿祈,你吃了没有啊?”
程知秋看到她来了就开心,“等会我带你去江边看烟花。”
虞祈把围巾取下来,眯起眼睛一笑,“哈哈,好呀。”
“桌上菜都快没了,我重新给你叫一份上来。”程知秋抬手。
虞祈忙拉住她,说:“不用太麻烦,我下午做了胃检,只能吃点清淡的东西。”
“啊?”程知秋低下去看她的脸,有些担忧,“你没事吧,我不知道你生病了,还把你喊出来。”
“没什么大事。”她小声解释。
“那你能吃什么?”
“喝一点粥就可以了。”
虞祈拿起勺子,一点一点舀起来,吹凉,然后送入嘴里。
虞祈怕烫,粥只能小口小口地喝。
“头发。”
虞祈动作一顿。
韩彻单手撑着椅背,牵着她一小缕发丝,对旁边的吴凤贤说:“换个位置。”
虞祈尽量想无视他,一勺一勺地舀粥。
韩彻喝了点酒,整个人又懒洋洋地。
“我下午跟你打电话,故意不接?”
但是就在刚刚看到虞祈的一瞬间,什么气都飞走了大半。
本来他坐在位置上还想矜持几秒钟,不去主动找虞祈。
又忍了半天,他内心煎熬着,终于忍不住,在叶北宸他们揶揄的目光下起身。
虞祈想到他说的时间,低着头,放缓了吃粥的动作,“不是,我在医院,应该没听到。”
“医院?你去医院干什么?”他的眉瞬间拧起来。
“没什么大事,去做个检查。”
“那你中午跟我说你有事,就是去医院?”他追问。
虞祈点头,捏了捏不锈钢的勺子。
“虞祈。”韩彻喊她名字。
虞祈抬头。
他旁若无人地凑近,低声说:“下次别惹我生气了?”
“什么?”虞祈莫名。
韩彻眼睛盯着她。
“........”
“老子是喜欢你,才没脾气,知道吗?”
“——咳、咳咳。”
虞祈一口粥噎在喉咙里,没缓过气来。
“纸,纸,给我纸。”她咳嗽着,半捂住嘴,到桌上摸索着餐巾纸。
程知秋听到动静,眼睛看过来,忙从包里翻了纸巾递过去,“给给给,怎么被呛着了。”
她刚刚侧头在和虞牧野说话,没注意到这边。
韩彻看虞祈咳地前仰后合,净白的脸上染上几丝红晕。
他低下头去瞧,手放到她背上拍打,“没事儿吧你?”
虞祈挥手,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看了她几秒,“那你听清我刚刚跟你说什么了么?”
“没有。”
“嗯。”韩彻笑了,“你真当我没脾气啊?”
虞祈搅着粥,也不看他,就轻声道:“这是你自己说的。”
韩彻立刻问:“前面那句话呢,没听到还是怎么,你成绩那么好,重点不会抓啊?”
“韩彻,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她表情很正经。
“什么事?”
韩彻被吊起好奇心。
“我要吃饭,所以你现在,能不能别和我讲话。”
“.......”
虞祈又喝了一口粥,低垂的视线不变。
放下调羹,腾出右手去转他的脸颊,补充道:“也别看着我。”
虞祈像被烫到一下,快速缩回手。
韩彻重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虞祈没吃多少东西,粥也只喝了半碗。
整个过程里,韩彻很安静地坐在旁边陪她,真的没有再说一句话。
大家都等着12点一起去跨年。
虞祈整个人很困乏,又少来这种娱乐场所,只能置身事外当个观众,单纯看他们玩乐。
9:30
虞祈想着再过会就回家,她不能再外面呆到太晚。
声音被扩大数倍,在音箱里响起来,“诶,都是我们几个歌王唱多没意思啊,找几个学霸来唱唱?”
“学霸啊,班长呢?”有人转头找,没找到,却一眼看中在沙发上坐着的虞祈。
“嗨哟,那个,那个,虞祈!!!!!来跟我们唱一首。”
虞祈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拿着话筒的男生已经走到跟前。
“学霸,想唱什么歌,跟你顶起来?”
那个男生把话筒递给虞祈。
虞祈摆手拒绝。
男生不罢休,不依不饶道:“没关系啊,会什么唱什么。”
“来嘛来嘛。”
“那个.....”
虞祈清了清嗓子,略有些尴尬地解释,“对不起啊,我真的只会唱儿歌.....”
从厕所一回来,韩彻推开包厢的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阿嫩阿嫩绿地刚发芽,蜗牛背着那重重滴壳呀,一步一步.....”
一进去,虞祈背对着他,双手握住话筒看大屏幕,认真地唱着歌。
旁边吴凤贤双手拿着摇铃,一上一下,在给她们加油,“唔哦~~!你可以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媳妇真逗。”
叶北宸过来和他勾肩搭背,边笑边说:“太可爱了,现在怎么还有这种妹子啊,不行了我,真的快笑死了,我真是想........”
韩彻看他一眼,“怎么的你还想?”
“哪敢怎么,什么都不敢怎么,想都不敢想。”叶北宸立刻摇头。
《蜗牛与黄鹂鸟》唱到一半。
韩彻撑着头,半个身子仰躺在沙发上。
其实虞祈唱的也很不好意思,因为老是跟不上调。
虞祈立刻放下话筒,推开门跑到走廊上去接电话,是庄画秋的打来的。
“妈妈。”
“回家了吗?”
“还没有,和同学在一起。”
“还没吃完饭?”
“吃完了。”她说。
“什么时候回家,别太晚了,都快十点钟了,妈妈不放心。”
“嗯...我应该快了..”
虞祈背靠着墙讲电话,正说着,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嘘。”虞祈看了一眼,立刻无声地给韩彻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安静。
庄画秋还在那边说:“跟同学多接触接触也好,不过时间.....”
虞祈起身,挪动脚步来回转悠,答应着,“妈妈知道了,我马上回去,到家给你发消息.....”
刚把电话挂了,手臂就被人扯住,他随口问:“你要走了?”
“恩。”虞祈收起手机。
韩彻头一歪,“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