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被没收,关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晚上洗了澡,虞祈抱膝坐在窗台边,愣愣出神很久。
星期一去上学,虞祈眼睛底下阴影很重。
早自习下了,胡娢问虞祈怎么了,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虞祈强打起精神,摇摇头,“我没事。”
虞祈等在教室外面,坐在窗边的那个女生探出头说:“他没来上学。”
“没来?”虞祈一愣。
她低眼想了想,又问,“叶北宸来了吗?”
那女生又往后看了一眼,巡视一圈,“没来。”
“.......好。”
韩彻一直没来上学。
叶北宸也不见人影。
虞祈下午又去,碰上了夏重山。
他正好出教室,一个转身,看到虞祈站在走廊上,愣了一下。
他还在原地没动,虞祈就走了过来。
她和夏重山没讲过几句话,但是知道他和韩彻关系好,“同学,你知不知道这几天韩彻去哪了?”
“啊?”夏重山笑了一下,语气轻松:“阿彻啊,他最近沉迷一款游戏,就翘课去网吧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嫂子你别气,到时候我们帮你骂他。”
“你有韩彻电话吗?”
虞祈看着他的眼睛,表情不变。
瞎扯淡渐渐不笑了。
“你把手机给我吧,我就和他说几句话。”她的语气很平静。
“不是.....就是......”他愈发心虚。
“——我找不到他了。”
这句话,成功扼杀住夏重山的话头。
半晌,夏重山叹了口气,把手机递出去。
虞祈两只手捧着电话,拨了几次,依旧是无人接通,然后忙音。
“虞祈,别打了。”夏重山出声。
“韩彻不会接的。”他说。
虞祈还是没有听,保持着原样,纹丝未动。
“真的,你别打了,没用的.....”
夏重山不忍看她的表情,慢慢地说:“韩彻,他住院了。”
韩彻住院?
看虞祈一副精神恍惚,不能言语的模样,夏重山实在瞒不下去,略带迟疑地跟她说:“我带你去吧.....”
其实,虞祈之前想跟韩彻说。
她会跟他讲,那天晚上挂电话之前,韩彻问过她的答案。
虞祈双手捂住嘴,就那么一瞬间,疼得气都不敢喘。
韩彻依旧神智昏沉,戴着吸氧管,手背上插.着针头,身边有缠连着电线的仪器在嘀嘀叫。
韩彻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再没有看到她欢喜的模样。
虞祈心脏剧痛,只感觉天旋地转,脚一软,在他的床边蹲下。
她实在受不了这个,声音几近崩溃,叫了一声,“韩彻.....”
“他没生命危险了。”
杨想成站在她身后,俯下身,轻声说,“这里不能多待,先出去。”
杨想成在虞祈旁边,两腿分开,手撑着头,断断续续地跟她讲。
“我们学校之前和二中有矛盾.....上个周末发生了一点纠纷,后来闹得有点大,他们有一个人喊了社会上的人来....当时有点混乱,一个黄毛趁着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手里拿着刀子直接捅到韩彻的肚子里。”
说到这里,杨想成闭了闭眼,似乎不想再回忆那天的场景。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韩彻最后倒在地上的模样。
“是我对不起他.....”杨想成喃喃。
虞祈精神似乎已经麻木了。
等身边的人说完,她轻声问了一句,“那个人,进警察局了吗。”
“.......”
杨想成一愣,问“什么?”
“拿刀的人。”
虞祈很平静,全神贯注地看着地面,把话又重复了一遍,“他进警察局了吗。”
“进了。”他答。
半晌,她点点头,“好。”
虞祈也不知道最后怎么走的。
*
后来的日子,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虞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很平静地过每一天。
校园里还是能偶尔遇到叶北宸他们几个人,里面却再没了他的身影。
“唉,好像好久没看到韩彻了....”
一个人小声说:“他高二下就退学啦....你居然不知道...”
“对啊,发生那么大的事情....”
她们越走越远,直到连身影都看不到,虞祈还站在原地。
虞祈的话越发地少,成绩越发地拔尖,她听父母的话,听老师的话,没有再去碰竞赛。
最后一个星期,倒计时板上,终于只剩下鲜红的7。
虞祈穿过人群,背着书包进教室,找到新的位置坐下来。
虞祈抬头,看到宁语瑾手里拿着一张同学录,她摇了摇手,俏皮地问:“能帮我写一张吗?”
宁语瑾把纸放到虞祈桌上。
“啊,好。”虞祈小声答应。
“虞祈,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宁语瑾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笑出来。
“什么?”
“韩彻啊。”宁语瑾声音很轻松,似乎已经放下了,“之前我其实挺难受的。”
“.........”
虞祈瞬间握紧笔,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宁语瑾盯着虞祈恍惚的模样,声音很低。
“直到后来,我看见韩彻和你谈恋爱的模样,才知道他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的。”
*
去旁边一个市,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虞祈检查好东西,给蒋秦桑留了一张纸条就出了门。车开到路上,正在等红绿灯。
打电话来的是和她一同出差的刘十初,两人随便说了几句话。
绿灯亮起,虞祈就把电话挂了。
不过真给蒋秦桑的乌鸦嘴说中,车子快上了高速路,仪表盘上的故障灯却亮了,不知道哪里传来异响。
虞祈不敢再开太远,心惊胆战地放缓车速,随便到附近找了一家4s店停下。
看到虞祈进来,一工作人员上前来,“小姐您好,有什么需要吗?”
“我的车坏了,能现在帮我修一修吗?”
“不好意思小姐,您有预约吗?”
“没有....”
“是这样,我们今天店里很忙,抽调不出人手,您看您能等一会吗?”
“要等多久?”
工作人员露出为难的表情,“嗯...这要看情况。”
虞祈抬起手腕看表,点点头,“那算了吧,我今天下午有事...时间比较赶。”
“——诶诶诶诶,等等!!”
虞祈转头,看到一个有些陌生的男人,快步冲她这边过来。
“虞祈?!”那个男人激动地喊出她的名字。
看虞祈一脸茫然,明显记不起他是谁的模样,那个男人更加激动了,大声地介绍自己,“学霸!我是吴凤贤啊!你还记得我吗?!以前跟你一个班的啊!!”
“......”
“真的一点没印象了?”
“.........”
虽然还是想不起来,可是虞祈看他那副样子,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店员笑呵呵地说:“原来您是老板的同学啊。”
“干站着干什么,给人倒杯水去啊!”吴凤贤催促。
虞祈一听,急忙摆手,“不用啦,我还有点事,修好车就要走了。”
“你车怎么了?”吴凤贤殷勤地说,“不然这样,你把车留店里修,我请你吃个饭?”
“你店里挺忙的吧,我下午还要出差,先去找个位置修车,等回来了再联系行么。”
“没事没事,我们店里可以——”话说到一半,吴凤贤话头突然止住。
隔了半晌,他又开口,“对了,你赶时间的话,那我带你去附近一家店修吧,他们应该不忙。”
吴凤贤口中的‘店’不远,虞祈车子有问题,不敢开太快,就心惊胆战地跟在那辆黑色的大奔后头。
虞祈把车停好,打开车门下车,打量面前的修车店。
连个正式的招牌都没有,外面的墙壁上随意用黑色油漆喷了几个x和y。
虞祈跟在吴凤贤身后,四处打量。
四处随意停放着的都是虞祈不认识的各种改造车。
刚走了没两步,吴凤贤的手机就响起来。
虞祈一个人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虞祈默默往旁边移了移脚步让他们过去。
“小姐你好...你是要来?”
虞祈忙说:“哦,我来修车,你们有时间吗?”
“修车?!”那人像是被噎了一下,“门口停的那辆奥迪A4?”
看他有点震惊的表情,虞祈莫名其妙,“啊...对,你们这里是不修车吗?我朋友带我来的....”
“呃...修倒是修,但是我们....”
“——能修能修,什么车都能修!!”
吴凤贤就挂了电话快步跑过来,恨铁不成钢对那个男人道,“阿帅啊,你在这说什么废话呢!”
阿帅被拉到一边。
“贤哥,怎么回事啊?”
吴凤贤眼睛里满是期待,“彻哥人呢?”
“还在睡觉吧估计,不过快起来了。”
“又通宵了?”
“不清楚。”
“你现在去把他喊出来,就跟他说,不出来后悔一辈子。”
阿帅真是摸不着头脑,走之前又问了句,“说的这么吓人啊?”
“吓不死你。”
阿帅突然福至心灵,看了那个白白嫩嫩的女人一眼,“彻哥认识的啊以前?”
“何止认识,你动作快点。”吴凤贤催促。
阿帅一路上,都在脑子里思索。
“彻哥。”阿帅退开一步,“贤哥说下面有个你认识的....”
韩彻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头发。
他叼着烟,双手撑在栏杆上,含糊不清地问:“哪呢。”
“喏。”阿帅指了个方向,“a9区那块站着呢。”
阿帅看着自家平时那个冷漠又不爱笑的老板,面色突然就变了。
韩彻手猛的捏紧栏杆,又松开。
阿帅没文化,所以脑海里只能想到,不敢置信、天打雷劈这两个形容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