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朋友这里是不是不太方便啊?”虞祈等了半晌,对身边的吴凤贤说。
因为前段时间有个地方出了一起顶级超跑冲进隔离带的事故,虞祈有个同事去了现场跟踪报道。
后来查资料写新闻稿的时候,那个同事跟虞祈提过一两句,也在随口感叹。
虞祈回忆了一些图片....
“我有点赶时间,还是别麻烦你朋友了,等会同事应该来接我。”虞祈和吴凤贤道别,识相地打算离开这里。
吴凤贤跟上她脚步,解释道:“没事啊,你先别走。”
“——等等!”
阿帅抹了一把虚汗,递了一张单子给虞祈,“小姐,你把这个填一下,我们现在就可以帮你修,你有什么性能要求都可以跟我们提,保证让你满意。”
“啊?不用麻烦了,我不是来改装的。”虞祈连忙摆手,“今天我有点赶时间,下次再说吧。”
“不行!”阿帅脱口而出后,语气激动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又急忙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主要是你看你来都来了,我们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啊,是吧。”
“.......真的没事。”虞祈笑了笑,看他年纪不太,随口说,“我顺路来的。”
“诶诶诶,要不这样。”阿帅追上去,殷切地说,“我给你打个折,价钱都好说。”
“.....”
“八折您看行不,要不对折?都可以,看您高兴。”
“......”
吴凤贤无语地看着阿帅。
“你懂不懂事,还要什么钱啊,就你面前这个小姐姐,人家你是你们老板老同学呢,当初。”吴凤贤不知想到什么,立刻住了嘴。
不过幸好,虞祈没有听太清楚,她就听到个同学。
吴凤贤刚刚松口气。
旁边的阿力就大声说:“原来你是彻哥以前的同学啊!怪不得!”
虞祈一愣,脸侧过去,“....谁?”
“——我。”
韩彻坐在不远处的车前盖上,还是那么高高瘦瘦。
虞祈大脑一片空白。
“虞祈...”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甚至紧张得咽了下口水,喉结微微滚动。
阿帅看这幅架势,也是大气不敢出一个。
没过多久,韩彻先败下阵来。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纷纷往韩彻和虞祈身上乱瞄了一圈,笑道:“原来是认识啊,怪不得阿彻刚刚看人家那么久,我他妈以为一见钟情了呢。”
“哈哈哈哈哈一见钟情。”
“够可以的啊。”
“韩彻啊。”虞祈终于回了神,像是记起来了他。
她笑了笑,唇边梨涡浅浅,“你头发还是黑的。”
听到这句话,韩彻不敢动,眼眶都红了一圈。
虞祈假装没看到他的神情,收了脸上的表情。
她眼睛移开,朝韩彻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以后有时间再说。”
这些年,虞祈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却也没怪过他。
所以虞祈一直记住。
没有韩彻的生活。
*
这场雨,忽然之间下得那么大,席卷了整个天地。
“我过得不好。”
韩彻说着,声音居然哽咽到模糊,“虞祈...我过得不好。”
虞祈没有说话,假装听不见。
“虞祈。”他又喊了一声。
“对不起.....我越来越糟了。”韩彻声音渐小,眼睛低垂下去。
虞祈手里捏着手机,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落在她脸上,顺着滑下去。
是刘十初的。
虞祈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头来,平静地告诉他,“韩彻,你别堕落。”
只留韩彻一个人呆在原地。
“刚刚,我可看了半天了啊。”刘十初打着方向盘,车拐了个换道。
虞祈坐在副驾驶上,静静看着窗外,也没回话。
刘十初把空调打开,又看了眼后视镜,“你换身衣服吧。”
虞祈反应了一下,“哦,对了,我衣服还在车上。”
“你车留那店里修啊?里面东西呢?”
“....再说吧。”虞祈疲惫地揉了揉额头,“等会到了在买一套。”
“我说,你干嘛不回去你车上把东西拿了再走?”刘十初视线从她身上飘过去,“你打算就带个手机出差啊?”
“.......”
见她无言,刘十初咂摸着不对劲,又想了想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虞祈和男人在雨里站那么久,明显不简单。
刘十初好奇地追问,“刚刚那男的,和你什么关系啊。”
“同学。”
“就同学?”她明显不信。
虞祈看着窗外的滂沱大雨,有一瞬间的怔忪,很快就掩盖过去。
“长得还挺帅的,你什么同学啊。”刘十初好像对韩彻很感兴趣。
虞祈敷衍道:“高中同学。”
“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虞祈顿了顿,将脸转向侧窗,“我们学校,打架闹事都有他的份。”
“......”
刘十初沉默了,她笑着摇头,感叹,“不良少年啊。”
虞祈也不说话。
最后,刘十初还是载着她回了修车厂。
虞祈把简单的东西收拾好就上刘十初的车走了,她在路上联系蒋秦桑把自己留在那的车弄走。
那个老板是个90后,毕业后自己打拼,然后把这家公司一手带入市场。
晚上在酒店,虞祈对着电脑整理资料。
“吴井这个男人挺励志的。”刘十初端着杯水,靠到她身后的墙上评价。
“不仅励志,好像还是个好男人,对现在的妻子很好。”刘十初补充完,想了想,玩味道:“虞祈,你说这算不算成功男人的标配?”
“不知道。”
虞祈专心工作。
“那种有过人生沉淀,有定力的男人。”刘十初声音压下来,“唉...做我们这行看得多了,才发现其实好男人真的不少,就是自己遇不到而已。”
“......”
虞祈敲下最后一行字。
刘十初睡不着,躺着玩了会手机,突然转头问:“对了,虞祈,你睡了吗...?”
“怎么了?”
刘十初收起手机,苦恼地抱怨,“刚刚我那个相亲对象,又在跟我吹家里多有钱多有钱,我要烦死了。”
“.......”
“可是我爸妈挺喜欢他的,唉。”
刘十初是上海人。
刘十初从小就被灌输这种观念,所以找男朋友也先考虑对方是不是上海人,家里在市区有没有一套房。
“你父母都不催你结婚吗?”刘十初好奇,“我看你好像也没和谁谈啊。”
虞祈笑了笑,“我爸妈不催。”
“那你也得找个男朋友啊至少,你说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过多苦啊。”
“还行,我觉得挺好的。”
刘十初借着微弱的黄光打量身边的人。
其实虞祈长相给人第一印象就是柔,算不上有多惊艳的漂亮。
像刘十初她自己,典型的小女人。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我今天和你去的那家修车厂,忘记问你了,你怎么把车开到那种地方去修啊?”
虞祈咳嗽了一声,“怎么了,我朋友带我去的。”
刘十初毫不掩饰自己惊叹的语气,“难道你没看到外面停的那些车?!”
“忘记了。”她对这方面没有研究。
“你朋友应该是富二代吧,还挺喜欢玩车的?”
“.....”
“那里哪是简单的修车厂。”刘十初之前做过和这方面有关的工作调查,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刘十初也算了解。
虞祈的脸贴在枕头上,眼睛闭上了一会。
看她睡了,刘十初过会儿,自动噤声。
*
虞祈停在一颗树下,她眼睛自然低下,“你以后.....别开我和他玩笑了。”
“怎么?”吴凤贤试探性地问,“你...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
良久,虞祈叹出一口气,“既然韩彻已经结婚了——”
“.....啊?等会等会。”吴凤贤莫名其妙,打断她,“什么结婚了?!你说谢辞?!!”
“谁跟你说的!他旁边连个母苍蝇都没有!和谁结婚啊。”
虞祈心头一跳,又想到那枚戒指。
可是吴凤贤那句话清晰地顺着话筒传到她耳朵里。
吴凤贤突然说:“跟你说句实话吧虞祈,就这几年吧,主要是他的手——”
虞祈一窒,动作生生暂停,声音有些发抖。
“他的手怎么了?”
“你居然不知道?!”吴凤贤声音满是诧异。
人来人往的长街,虞祈安静地站着。
吴凤贤重重地叹息,“我以为你们当初分手,是因为他...”
“韩彻的手。”虞祈声音很轻,“他的手....怎么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是后来知道的。”吴凤贤说,“我有叶北宸电话,你去问他吧,他应该清楚。”
“我报电话,你记一下啊。”
“等会。”
虞祈从钱包里翻出一只圆珠笔。
“你说。”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笔尖抵住胳膊上那块皮肤。
吴凤贤报完,听到虞祈问,“韩彻的呢。”
“xxxxxxx0723。”
虞祈手一顿,愣了一下。
7月23号,是她的生日。
叶北宸的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叶北宸,我是虞祈。”
*
一滴滴泪水坠到手心,烫得韩彻手蜷缩起来。
虞祈低着头,但是他知道她哭了。
“虞祈,你哭什么啊。”韩彻口是心非,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我早就不疼了。”
虞祈仰起头,泪眼朦胧,“韩彻,你当初不是说,死也不会跟我分手吗?”
“......”
看她这么难过,他还笑的出来,“你把我的话记这么清楚啊?”
“你自己说的,死也不跟我分手,后来还不是跟我说分手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哭得快要喘不过气。
用左手替她擦去泪,韩彻很直接地说:“我手废了啊。”
“........”
就连虞祈都没料到他会这么诚实,直接这么坦白了出来。
过了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为什么这几年不来找我?”
“...........”
韩彻陷入短暂的沉默,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我看你过得挺好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找我?”她追问。
“你的车,是我修的,刚刚是你要我来的。”他厚着脸皮假装失忆。
“.......”
她又想哭,又被弄得生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韩彻不说话,像是默认了。
“那行啊,你以后就一直这么伟大吧,一直别找我。”
“我就想跟你当朋友,没想别的了。”
虞祈动作一顿,她抬起手背擦眼泪,“你有多远滚多远,我早就烦透你了,我不跟你当朋友。”
虞祈说完转身要走。
手腕被韩彻拉住。
他恢复成正经的模样,认真地说:“虞祈,你别气我,我不会拖累你的。”
“——啪。”一声脆响。
虞祈反身甩了他一巴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