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祈在怔忪。
“我想买包烟。”韩彻手抵着脑袋,声音很淡地说。
“少抽点烟。”
“虞祈。”他叫了她的名字。
虞祈应了一声。
“我想你。”
“嗯。”
“你想我吗。”
“不想。”
“可是我很想你。”
“你刚刚说过了。”
韩彻沉沉地笑开,微眯着眼,薄唇掀起了角度。
车由虞祈开,但是她还是听了韩彻的话,停在自己的小区门口。
“你早点回去睡觉,明天酒醒了来我这里拿车。”虞祈熄火,把钥匙插进。
刚刚碰到,手背却被韩彻按住。
“.....”
虞祈看着他,静静地没说话。
“你猜,我要干嘛?”
“不知道。”
然后,韩彻歪了歪头。
“总让你看我可爱的一面,好像不太好?”
“哪里可——唔。”
虞祈话没说完,他一手撑在她耳旁的座椅上,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她呼吸被封住,头不自觉后仰了一点,却被韩彻逼得更紧。
韩彻退开一点,却不太舍得移开,用鼻尖摩挲着她的侧脸,然后忍不住用牙齿轻轻咬了咬。
“你别把我想太好了。”
虞祈喘了几口气,抑制不住的脸红心跳。
“虞祈。”韩彻咳了一声,“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
“我可能,忘记带钥匙了。”
虞祈闻言,不动声色目光微敛,“你住酒店去吧。”
“我不喜欢住酒店,也没带身份证。”
“所以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你家里住。”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
韩彻为自己据理力争,“我什么都不干,真的什么都不干。”
他以为有希望,赶忙加了一句,“ballballyou?”
“求我也不行。”
虞祈还是拒绝,不过她听到这句英文,又忍不住,“你怎么还喜欢用这种怪句子。”
韩彻不逗她了,他的唇角微扬,浅浅地笑了。
“行吧你上去,不闹了,我马上回家了。”
过了片刻,虞祈看他两眼,“要我送你吗?”
“送什么送啊,就几步远,我正好走回去醒酒。”
虞祈顿了顿。还是开门下车。
她站好后,转头说,“你也下来。”
韩彻坐在车里看她,应了一声。
他们耳鬓厮磨,女生挽着男友的手臂,眼睛瞄到虞祈站在路灯底下,她不由一愣。
“——虞老师,你大晚上站在这里干嘛?”
这个小姑娘马上研究生毕业,在虞祈新闻社实习,刚好和她住同一小区。
“我和朋友说点事。”
话落,小姑娘视线忍不住往虞祈身后飘,也不多说什么,点点头便和她告别。
虞祈看他们走远,犹豫了一会,又对韩彻说,“算了......我把你送到你们小区门口?”
韩彻忍着笑,眉微挑,“别这么认真啊,你快上去,我也走了。”
他这么说,虞祈只能道:“那你到家好好睡觉,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虞老师。”他说。
“......”
“谁是你老师。”虞祈无语,“我走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你快点回去,别呆在我楼下。”
韩彻点头,“知道了。”
虞祈没拿手机,直接摸黑上楼。
把钥匙插.进去,虞祈才停止发愣,回过神来。
*
上楼梯,没灯。
“虞祈,你怕么。”
“怕什么。”
“你说呢。”
“不知道。”转弯,上到第一个楼梯口。
韩彻微微抬手,一用力,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住。
虞祈低头看了一眼,没挣扎。
反正韩彻是这样觉得的。
“虞祈。”他喊她。
“嗯。”
“你现在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虞祈停下脚步,等又上了一个台阶,才说,“你也不差。”
“真的?”
“能够靠自己双手赚钱,我就觉得很好。”
“我知道,你曾经想努力证明自己。”
虞祈想起韩彻发烧那天,跟她说了许多胡乱的事。
“可是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虞祈又重复了一遍,“很多职业,很多选择,你去修车,靠自己本事赚钱,我觉得很好。”
“你很好。”她说。
“我知道我好,你别说了,总感觉像在给我发好人卡。”
本来有些沉重,她忍不住笑了,“什么好人卡。”
“........”
想到饭桌上的嬉闹之语,虞祈想了想,说:“我要是跟你发好人卡,应该是....”
“是什么?”
“你很好,可是我太美了,你配不上。”
韩彻低笑,笑了两声,忍不住又笑。
他看清她的侧脸,半开玩笑地又问,“那你会不会嫌弃和我没共同语言啊。”
虞祈眼里淡淡的,很平静地回答,“柴米油盐酱醋茶,人间烟火也有趣。”
没出几分钟,韩彻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现在说话感觉有点文绉绉,怪冷幽默的。我觉得,我大概当初就是看上你这种一本正经冷幽默的样儿了。”
虞祈安静了一会,抬头看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跟你冷幽默过。”
“......”
“你忘了?”韩彻低头,唇准确又快速地碰了碰她的脸,“你自己跟我说过的话。”
虞祈任他亲着,“什么。”
韩彻回忆,“叫什么来着,知识是自己的,还是什么,怎么说来着。”
虞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受。
她开口,“你把我的话记得很清楚。”
韩彻扯着嘴角,笑得懒散,“当然了,你比我爸妈都古板,一上来就喜欢讲心灵鸡汤。”
“.......”
虞祈想起一件事。
她被他牵着,走了两步,试探性地问,“你现在过年呢?回去吗。”
韩彻反应不大。
不过看她凝重的模样,他露出一丝笑,“回去啊,家里有亲戚。”
*
早上要开会。
会议室里是暗的,只有ppt的屏幕发出一点亮光。
虞祈也有点疲倦。
她刚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就看到两个未接来电,全是韩彻的。
“我们虽然是搞时政新闻,但上头领导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多搞搞实际的。经济新闻被他们比较看好,大家最近可以找找这方面的选题去做。”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谁tm信啊。”
例会结束后,虞祈走到茶水间,把手机充上电,给韩彻回拨了一个电话。
“虞祈,今天晚上不能找你了,我有点事。”
虞祈昨晚没睡好,此时眼睛涩得发疼。
她边冲咖啡边问,“什么事。”
刚刚在会议上嘀咕的同事,叫康武,一进来就跟身边的人滔滔不绝。
“活着也真是够累的,全他妈瞎扯淡。非要搞什么经济,想想还不是得认命,按领导意思就是多挣俩钱过日子去吧,什么他妈的正义,自由....天天被他们消磨意志,还不如申请驻外当个战地记者,至少还有点意义。”
其他人都习惯康武比较愤青,左耳进右耳出,就那么随意安慰着。
韩彻略微停顿,然后说,“我一朋友,开车去景山自驾游,他车坏了,我去接他。”
“景山?”虞祈走到角落去。
“嗯。”
虞祈想了想,“那地方好像很远,山路不是很好开吧?”
“还行吧,明天就回来了,别太想我啊。”
拿着手机发了会呆,她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给韩彻发过去。
虞祈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胳膊僵酸。
虞祈默默听她们吐槽,手托着下巴开始发呆。
晚上吃完饭和蒋秦桑去逛街。
蒋秦桑先是诧异虞祈居然主动要求去,随即兴致勃勃拉她去各大商场,巨幅的数码相机的广告牌挂在头顶。
蒋秦桑想起来,“对了,你刚刚说,今天要买什么来着?”
“不知道。”
“自己买还是给别人的礼物?”
虞祈眼睛看别处,脸色却渐渐的不自然起来。
蒋秦桑随意联想一番,立马猜,“哇!你该不是想,给你那个长得特别帅的初恋挑礼物吧?”
这几天蒋秦桑经常看到一个男人送虞祈回家,后来追问了一番,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虞祈以前跟她说过的,高中的初恋。
虞祈没反驳。
“你们复合了?”蒋秦桑看她一眼,试探性地问,“还是....”
虞祈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虞祈拿起手机,五点半。
虞祈开车去上班,因为天气原因路上很拥挤。
“拿东西,组长说开个紧急会议。”有人提醒虞祈,然后就走开。
“哦,好。”
虞祈从包里翻出记者证戴上,拉开抽屉拿出本子。
*
车开到山里,越靠近出事的地方,越难开。
虞祈脸色苍白,不知道因为别的还是什么,胸口一阵发闷。
还有一对盲人的中年夫妇,一直抓着救援人员的手说,“我的儿子,还在里面,你们一定要把他就出来啊,求你们了,我们跪下来求你们。”
虞祈一行人等在警戒线之外,旁边陆续有人转移,他们分头开始工作。
许多崎岖的山路已经变成泥浆地,虞祈一声不吭,帮忙抗器材搭手,康武已经去旁边开始架摄影机。
她拿的东西重,雨衣帽檐上的水滑下来早就模糊了视线,走在她前头的男同事没带好路,绊了一下堪堪站住,虞祈跟在他后面,身量体格不如他,一绊就栽倒在泥泞地上。
虞祈下意识护住器材,手压在地上,掌心被沙粒碎石刮出痕迹,手背被大些的石块直接划破,旁边有根小钉子。
“没事,正事要紧。”虞祈站稳,重新扛起器材,手背渗出鲜红血丝。
摄制开始,大家分头工作,虞祈像上紧了发条,卯着一股劲奔忙。
时间过的飞快,她的手越来越严重,同事看不下去,“还是去医院吧先,忙到现在差不多了,你这么拼何必呢,万一破伤风怎么办?”
虞祈想拒绝,她想留在这……
还有韩彻。
虞祈很坚持,但同事们不敢让她再拼,几个人一起劝,最后半拉半拽,把她塞上了回一支要回景山市区的小救援队伍中。
虞祈手受伤有点严重,还是被送到当地的医院打破伤风针。
虞祈发着呆,茫茫地看着陆陆续续送来的伤者。
虞祈膝盖刚刚磕破了,手也疼,十指连心,心更疼。
小护士推着车路过,好奇问她,“小姐,你在等谁吗?”
虞祈开始恍惚,似乎又回到多年前的医院,也是这样人来人往。
韩彻躺在急救室里。
“——虞祈!”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的瞬间,她抬头,看到韩彻从涌动的人影里冲过来。
直到他跑到她面前,虞祈都反应不过来。
韩彻身上脏得很,一道道泥土未干涸的痕迹,脸上还有黑色的机油。
他蹲下,手撑着旁边的座椅,仰头看着虞祈。
“我操,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吓死我了。我刚刚碰到你同事才知道你也来景山了,本来想跟你打电话要你别担心,结果一辆消防车坏了,我就去帮忙修,然后——”
话没说话,虞祈就忍不住用手指遮住自己的眼睛,放声大哭。
韩彻懵了,又担心,急着道,“你是不是被灾情吓坏了啊,别怕别怕,有我在。”
虞祈抱着他的脑袋,下巴抵住他的头顶,哽咽地说,“别说话,让我抱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