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棂吹进乾清宫内殿,卷起明黄色的帷幔。
萧澈斜靠在宽大的龙床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卷了刃的防身短刀。
王振弓着腰站在旁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陛下,赵锐那狗东西既然接了太后的密令,今晚肯定要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
“哦?”
萧澈眸子中显出几分笑意,淡淡看向他。
王振压低了声音,又往前凑了两步:“老奴寻思着,咱们不能在宫里干等着他们上门,得想个法子把这潭水搅得更浑才好。”
萧澈挑了挑眼皮,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这个老太监。
“你这狗脑子倒是开窍了,不再想着怎么给太后通风报信了?”
王振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不轻不重的嘴巴子。
“陛下折煞老奴了,老奴现在生是陛下的狗,死是陛下的死狗。”
“老奴这就给您出个主意,保证让太后娘娘吃个哑巴亏。”
萧澈收起短刀,挺直了腰杆。
“说来听听,要是主意烂,老子现在就把你扔进猪圈里配种。”
王振咽了一口唾沫,赶忙开口。
“赵锐虽然是龙武卫统领,但他那个副统领赵龙却是个十足的刺头。”
“这两人虽然同宗同源,但赵龙出身旁支,武艺高强兵法娴熟,却硬生生的被赵锐打压了好几年。”
“老奴在宫外买办的时候听说,赵龙平日里没少在营帐里喝闷酒骂娘。”
“若是陛下能把这把快刀攥在手里,赵锐今晚带来的那些虾兵蟹将,连个屁都放不响。”
听完这番话,萧澈的眼里多了几分赞赏。
这老狗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跟收集情报的本事确实是一流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咱们手里最凶的疯狗。”
“这主意深得朕心,老子今晚就亲自去会会这个赵龙。”
萧澈翻身下床,走到屏风后头,换上一套夜行衣。
王振看着萧澈的模样,好久才反应过来萧澈要干什么,赶忙道:“陛下,您这是要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龙武卫大营守卫森严,您若是孤身犯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老奴这颗脑袋可就不保了。”
萧澈用黑布蒙住半张脸,嘿嘿一笑:
“闭上你的鸟嘴,老子要是连个军营都闯不进去,还当个屁的皇帝。”
“你给老子守好这乾清宫,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得在殿外跪着装出老子在睡觉的模样。”
丢下这句嘱咐,他推开大殿后头的花窗,飞进了浓黑的夜色里。
…………
龙武卫的大营设在皇城北侧,紧挨着玄武门。
萧澈跟鬼似的在宫墙的影子里穿梭,很巧妙的避开了三拨提着灯笼巡逻的士兵。
大营外围竖着三丈高的木栅栏,几处哨塔上的士兵正靠在长枪上打盹。
萧澈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就飞了起来,稳稳的落在大营里头的辎重车后头。
他凭借着原主记忆中对皇城防务的模糊印象,加上沿途观察营帐规格,很快就锁定了副统领的营房区域。
营房后方有一片宽阔的空地,旁边立着几个斑驳的兵器架。
空地中间,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提着一杆上百斤重的长戟,在月光底下挥的虎虎生风。
每一击落下,长戟都能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啸声,把地上的落叶卷上半空。
汉子浑身都是汗,一身腱子肉的后背上,有好几道陈年刀疤。
这人正是龙武卫副统领赵龙。
一套刚猛的戟法打完,赵龙把长戟重重的往黄土地上一顿,震得泥土乱飞。
他走到兵器架旁边,抓起一个土陶酒坛,仰起脖子就猛灌几口烈酒。
“去他娘的赵锐,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
“凭什么老子在边关拼死拼活杀敌,他却能在京城里吃香喝辣骑在老子头上拉屎!”
赵龙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眶发红,破口大骂。
“既然心里不服,为什么不宰了他自己坐那个位子?”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兵器架上头的屋檐飘了下来。
赵龙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猛的抬头,抓起长戟就指向屋顶的黑影。
“什么人装神弄鬼,给老子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