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看着萧澈的背影。
萧澈走上御阶,在龙椅前站定。
他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一屁股坐了下去。
大殿里鸦雀无声。
萧澈把胳膊肘往龙椅扶手上一搭,翘起二郎腿。
“怎么着?八个月没见老子,都不认识了?”
“继续议事啊,当朕不存在?”
满朝文武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大气都不敢喘。
有人偷偷地拿眼角去瞄摄政王,有人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子尖,还有几个胆小的膝盖已经开始发软了。
珠帘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那是茶盏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吕太后没出声。
但萧澈能感觉到,那道珠帘后面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他没回头。
沉默持续了十几个呼吸。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摄政王萧烈。
萧烈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整了整蟒袍的衣襟,朝萧澈拱了拱手。
“陛下龙体大安,实乃社稷之福。”
“只是陛下久不临朝,这堂上的事务千头万绪,臣担心陛下操劳过度,再伤了龙体。”
这话说得客气,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你一个傀儡,别来添乱。
萧澈靠在龙椅上,上下打量了萧烈一番。
这位摄政王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里藏着精明。
萧澈心念一动,【破妄之眼】激活。
萧烈头顶浮现一行金字:
【不屑,认定宿主在虚张声势。正在盘算如何借此机会试探宿主底牌,暂无杀意。】
萧澈收回视线,心里有了底。
这老东西跟太后不一样,太后是想让他死,摄政王是想让他继续当傀儡。
两害相权取其轻,今天的矛头先对准太后。
“摄政王说的哪里话?”萧澈笑嘻嘻地开口。
“朕身为天子,关心关心朝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何况朕今天来,不为别的,就为一件小事。”
他拍了拍龙椅扶手,语气忽然变了。
“昨夜子时,龙武卫统领赵锐,率八十精兵闯入乾清宫。”
“刀出鞘,弩上弦,往老子龙床上招呼。”
“朕想请教满朝文武——这算什么?”
大殿里“嗡”的一声炸了。
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赵锐闯宫?”
“这不是弑君吗!”
“谁给他的胆子!”
萧烈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赵锐是他提拔的人,但昨晚的事他确实不知道——那是太后背着他干的。
珠帘后面,吕太后的手指捏紧了扶手。
这小畜生不但没死,还活蹦乱跳地跑来上朝了?
赵锐呢?
那八十个人呢?
萧澈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猛地一拍龙椅。
“赵龙!”
殿门外,赵龙的声音震耳欲聋:“臣在!”
“把人带上来!”
片刻之后,赵龙带着两个甲兵,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进了金銮殿。
赵锐被扔在大殿中间,浑身是血,一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嘴里塞着布团,呜呜地叫唤。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那个威风八面的龙武卫统领?
怎么跟条被人打断了腿的野狗一样?
萧澈抬了抬下巴:“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让他说话。”
赵龙一把扯掉布团。
赵锐咳了好几声,抬头看见满朝文武的脸,又看见高高在上的萧澈,眼里全是绝望。
“赵锐,老子问你。”
萧澈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昨夜是谁给你的令,让你带兵闯乾清宫?”
赵锐嘴唇哆嗦了半天,不敢开口。
萧澈冷笑:“不说是吧?”
“赵龙,把他左手的小指头给老子卸了。”
赵龙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短刀,一刀下去。
“啊!!”
赵锐惨叫出声,鲜血喷了一地。
满朝文武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别过脸去了。
“再问一次,谁的令?”
赵锐疼得浑身打颤,但还在咬牙。
萧澈叹了口气:“赵龙,无名指。”
“我说!我说!”赵锐嘶吼出声,“是太后!是太后娘娘让我去的!”
“她说只要杀了陛下,就给我世袭罔替的侯爵!”
“她还说要让陛下无声无息地死在深宫里,连个全尸都不留!”
这话一出,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转向了龙椅后方的珠帘。
珠帘晃了一下。
吕太后的声音从后面传了出来,带着一种强压怒火的平静。
“胡说八道。”
“赵锐身为龙武卫统领,擅自带兵闯宫,事败之后攀咬哀家,这是栽赃嫁祸。”
“皇帝若是信了这种鬼话,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萧澈转过身,隔着珠帘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赵锐在撒谎?”
“自然是在撒谎。”吕太后的语气很稳,“哀家身为国母,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萧澈点了点头:“好,那朕换个问法。”
他重新面向群臣,声音抬高了三分。
“赵锐昨夜带兵闯宫,这是事实。”
“乾清宫值夜禁卫全部被迷药放倒,这也是事实。”
“朕想问一句,赵锐一个龙武卫统领,他有本事打通宫内的传膳太监和值夜侍卫吗?”
“没有人给他开路,他凭什么在子时三刻摸到朕的寝宫门口?”
大殿里又是一阵嗡嗡声。
这话在理。
龙武卫驻扎在皇城北侧,从那里到乾清宫要过三道宫门、两道禁卫换防线。
没有宫里的人里应外合,赵锐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进来。
礼部尚书王崇山站了出来,打圆场道:“陛下息怒,此事疑点颇多,不如交由三司会审,查个水落石出……”
“会审个屁。”
萧澈一句话把王崇山噎了回去。
“三司的人是谁的?刑部尚书是太后的门生,大理寺卿是摄政王的姻亲,都察院的御史台更是你王家的自留地。”
“交给你们审?审到最后赵锐变成畏罪自杀,太后变成受人蒙蔽的无辜老太?”
“当老子傻呢?”
王崇山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烈这时候终于又开口了。
“陛下说得有理,三司确实有瓜田李下之嫌。”
“不如这样,此案由陛下亲审,臣从旁协助,三日之内给天下一个交代。”
萧澈扭头看向萧烈。
这老狐狸在帮自己说话?
【破妄之眼】再次激活。
萧烈头顶的金字刷新了:
【兴味盎然,乐见太后吃瘪。正在评估宿主是否可以利用,暂时选择观望。】
萧澈心里冷笑。
好啊,都想利用老子。
那就让你们都觉得自己要赢了,等老子把你们一个个都利用完了,再一起收拾。
“摄政王说得在理。”萧澈点了点头,“那此案就由朕亲审。”
“赵锐暂押天牢,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提审、不得动他一根毫毛。”
“若有人胆敢在这期间对赵锐下手灭口——”
他扫了一眼珠帘的方向,嘴角微微上翘。
“那就等于自己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