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锐这会儿脸上全是血和泥,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
赵龙把他往地上一摔,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
“砰”的一声闷响。
赵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膝盖硬生生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赵统领,现在知道跪了?”
萧澈蹲下身子,跟赵锐平视。
赵锐一抬头,看见萧澈的眼睛,浑身打了个激灵。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疯劲,跟他印象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废物判若两人。
“萧……萧澈,你别得意!”赵锐咬着牙,“太后不会放过你的!摄政王也不会放过你的!”
萧澈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太后?摄政王?”
他抬起脚,一脚踩在赵锐的手指上,慢慢地碾动。
赵锐疼得五官都扭曲了,发出的嚎叫不似人声。
“老子问你,今晚是谁派你来的?”
“太……太后……”
萧澈脚下加了几分力道:“具体怎么说的?”
赵锐疼得脑子都快炸了,顾不上什么忠诚,把慈宁宫里的对话全吐了出来。
什么太后要他动手,什么世袭罔替的侯爵,什么动作干净别留把柄,一个字都没落下。
萧澈听完,松开了脚。
“王振!”
王振从殿里探出个脑袋:“老……老奴在!”
“刚才赵锐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听清楚了?”
王振赶紧点头:“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萧澈满意了,转头看向赵龙:“把这些人全绑起来,嘴堵上,关到大营的地牢里。”
“赵锐单独关一间,不准给他吃喝,不准给他治伤。”
“等老子什么时候想用他了,再提出来。”
赵龙抱拳领命。
赵锐被堵了嘴拖走的时候,两只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呜呜地想喊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等人都清干净了,偌大的乾清宫又恢复了安静。
萧澈往殿里走,突然停住脚步。
“王振。”
“老奴在。”
“今晚这事儿,太后很快就会知道。”
王振打了个哆嗦:“那……咱们怎么办?”
萧澈回头看了他一眼:“怕什么?她敢明着再派人来?”
“赵锐活口在老子手上,他的口供就是太后弑君的铁证。”
“这老妖婆现在是吃了黄连的哑巴,有苦说不出。”
王振脑子转了一圈,猛地一拍大腿:“陛下这是拿到了太后的把柄!”
萧澈哼了一声:“把柄只是第一步。”
“明天早朝,老子有一场大戏要唱。”
“去准备一身最体面的龙袍,老子明天要上朝!”
王振愣了。
皇帝上朝这事儿,说起来天经地义,可萧澈被太后架空之后,已经整整八个月没去过金銮殿了。
朝堂上的事,全由摄政王和太后垂帘做主。
皇帝突然要上朝?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满朝文武得炸锅。
“陛下,您是认真的?”
萧澈已经翻上了龙床,扯过被子盖住脸。
“废话,老子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龙袍准备好,明早卯时叫老子起床。”
“另外,让赵龙带五百人在宫门外候着。”
“谁要是敢拦老子的路,直接抽刀。”
王振咽了口唾沫,脊梁骨又开始冒凉气了。
这位爷的胆子,比先帝年轻时候还要大。
先帝当年好歹是等手里攥了十万兵马才敢跟权臣翻脸。
这位爷呢?
手底下就一个刚收编的赵龙,外加一个半吊子太监,就敢去金銮殿踢场子。
但王振转念又想,今晚那铁皮一样的身子骨,还有一拳轰飞一个人的蛮力……
或许,这位爷真有这个资本。
王振退出大殿,轻轻掩上门。
站在台阶上,他抬头看了看天。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隐隐泛白了。
……
卯时刚过,萧澈已经穿戴整齐。
明黄色的十二章纹龙袍加身,东珠朝冠端正地戴在头上。
王振在旁边伺候着整理衣带,一边整一边嘴里念叨:“陛下,您这八个月没上朝,金銮殿里的规矩怕是变了不少……”
“什么规矩?”
“摄政王的位置从原来的丹墀之下挪到了御阶侧面,跟龙椅就隔了三步远。”
“还有太后的珠帘,原来是挂在东侧偏殿的,现在直接挪到了龙椅正后方。”
萧澈系好腰带上的白玉带扣,冷笑了一声。
“龙椅后面?这是把老子当提线木偶,她躲在后面拉线?”
“今天老子倒要看看,谁才是坐那把椅子的人。”
殿外传来赵龙的声音:“陛下,人到齐了。”
萧澈推开殿门,外面黑压压站了五百甲兵,人人手持长枪,腰挎横刀。
赵龙一身亮银鱼鳞甲,站在最前面,单膝跪地。
“龙武卫副统领赵龙,恭候陛下御驾!”
萧澈点了点头,大步走下台阶。
五百甲兵齐刷刷地单膝落地,甲叶碰撞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
“起来,跟老子走。”
帝辇早就准备好了,但萧澈看都没看一眼,抬脚就往金銮殿的方向走。
王振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一路上碰到不少巡逻的禁卫和值事的太监宫女,看见这个阵仗全都傻了。
皇帝?
皇帝出来了?
后面跟着五百甲兵?
不少人撒腿就往各处跑——报信去了。
萧澈懒得管,大步流星地走。
从乾清宫到金銮殿,走了一刻钟。
还没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朗朗的议事声。
早朝已经开始了。
没有皇帝的早朝。
萧澈站在金銮殿的台阶下,仰头看着那块“正大光明”的匾额。
赵龙凑过来低声说:“陛下,里面的值殿侍卫是摄政王的人,要不要属下先清了?”
萧澈摆了摆手。
“不用。”
“老子是去上朝,不是去杀人。”
“带二十个人跟在老子身后就行,其余的在殿外候着。”
他抬脚就往台阶上走。
殿门口站着四个值殿侍卫,看见萧澈带着一群甲兵走过来,吓得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拦了一下:“陛……陛下,您怎么……”
萧澈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赵龙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把手里的横刀往那侍卫脖子上一架。
侍卫立刻让开了。
萧澈一把推开金銮殿沉重的朱漆大门。
门轴转动的“嘎吱”声,把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正在讨论什么事情。
最前面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蟒袍的中年男人——摄政王萧烈。
龙椅后面,一道珠帘半遮半掩,隐约能看到吕太后的身影。
而那把九龙金漆的龙椅上,空无一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门口。
大殿安静了两个呼吸。
紧接着就是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皇帝?
那个八个月没出过乾清宫的傀儡皇帝?
他怎么来了?
身后还跟着甲兵?
萧澈一步一步地走进大殿,龙靴踩在金砖上,声音很响。
他谁都没看,径直走向那把空置了八个月的龙椅。
一步,两步,三步。
路过摄政王萧烈面前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