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回到工位时,林夏已经把地上和她桌上的水迹擦干净了。
她双眼通红,手里还攥着半干的纸巾,小心翼翼站在一旁,满脸愧疚地问道:“前辈,你没事吧?刚才真的对不起!”
温阮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女孩一脸歉意,可眸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她眸子冷了冷,没再追究,“我没事,收拾一下下班吧,以后注意点,别在平地摔了。”
这句话暗藏深意,也是敲打。
果然,林夏一听,脸色变了变,“好的,前辈。”
温阮关好电脑,看向贺花花,“我明天把衣服洗干净还你,谢谢。”
“嗨,一件衬衣而已,多大的事。”贺花花摆摆手,不是很在意,“但那个林夏,我总觉得不简单。”
“我知道。”温阮眼中似有若无若无的暗芒一闪而逝。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这天还是来了。
温阮从早上醒来就心神不宁,吃早餐的时候,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也没夹起几粒米。
江逾白尽收眼底,往她碟子里放了一个煎蛋,“别紧张。”
温阮含糊地点点头,实际上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江逾白会怎么应对,以及最坏的打算。
两人到医院时,江老太太已经到了。
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
看到两人过来,老太太站起身捻着佛珠,“来了。”
“奶奶。”江逾白和温阮异口同声喊了声。
江老太太不容拒绝道:“这是我特意请的专家,若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治疗。”
温阮没说话,但她能感觉到老太太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压得她有点呼吸不上来。
“嗯。”江逾白波澜不惊地应道,看不出一点情绪。
检查过程比温阮预想的快。
抽血、备孕的常规项目、以及专科检查走完,两人出来就看到老太太坐在走廊长椅上等。
见他们出来,老太太起身:“结果还要等一个多小时,先去吃饭,我定了餐厅。”
三人去往餐厅,一路上都十分安静。
温阮不言不语,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气氛压抑。
可江逾白始终镇定,还体贴地给她夹菜。
她却没什么胃口。
老太太夹了一筷子菜,抬眸扫过他们两人,“等结果出来,如果没事,你们俩也该抓紧了。江家三代单传,不可能在你们这一代断了。”
“知道了,奶奶。”温阮用力抿着唇。
江逾白极其淡定地又替她夹了一块鸡肉。
“多吃点。”
温阮看着碗里的鸡肉,神色复杂,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提起来。
只等着结果这把刀落地,才能安心。
他难道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还是说,他其实根本不在意。
毕竟他从来没想过和她有孩子。
三人吃完饭回到医院,直接去了专家办公室。
专家坐在桌后,见他们进来,立马恭敬站起身,“江老夫人,江少爷,江夫人,结果出来了。”
老太太坐下来,透着精光的眼里浮现几分急迫,“说。”
温阮在做好最坏的打算后,心反而平了。
医生把报告单递给江老夫人,语气沉重:“江先生的检查结果显示,精子活力偏低,密度也不在正常范围,临床上属于弱精症,确实会影响自然受孕几率。”
温阮整个人愣了一瞬。
她下意识看江逾白,他面色平静,薄唇微抿,金丝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起伏,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温阮垂下眼,翻涌的思绪慢慢压回去。
怎么会呢?
老太太攥着报告单,手指微微发抖,蹙眉看向医生,“你确定没弄错?”
“老夫人,这份报告我亲自核对过,不会有偏差,若不信,可以再检查一遍。”
老太太没说话。
这是她找朋友推荐的,不可能出错。
她慢慢凝向江逾白,一夜间仿佛老了十几岁,嗓音沙哑:“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江逾白回道:“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让奶奶跟着操心。若不是奶奶非要逼着阮阮生孩子,我也不会告诉你。”
老太太看了他几秒,闭了闭眼。
专家的话就像是一张沉重的判决书,压得她脊背都佝偻了几分。
她一直以为这是自己孙子护温阮的托词,也以为是温阮的问题,没想到……
半晌,她声音疲惫,“你们先回去吧。”
说完,她就走了。
温阮心里五味杂陈。
江逾白拉住温阮手腕,“走吧。”
他的手心很暖,温阮恍惚地被他拉着离开医院。
走出大门,午后的阳光落下来,温阮被晃得眯了眯眼。
紧绷了好几天的情绪,一点也没松。
她不相信江逾白真的有问题。
坐进车里,温阮余光扫过江逾白侧脸,他俊美的轮廓被光勾得分明。
她欲言又止,但瞥了一眼前座的司机,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回到家,门刚关上,温阮就忍不住开了口:“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逾白闻言一顿,唇角扬起淡淡笑意,“你猜。”
温阮被他噎了一下,抿唇追问:“医生是你提前打过招呼的?”
江逾白没承认也没否认,抬手食指轻抵在她唇上,“秘密。”
温阮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整个人僵住,嘴唇上传来他指腹的触感,带着一点微凉的余温。
她心跳猛地快了几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耳根烧起来,连刚才想问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江逾白收回手,神色自然地转身往客厅走:“别想太多,结果出来了,奶奶那边暂时不会为难你。”
温阮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心里基本能确定,这大概不是临时伪造那么简单。
他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温阮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他到底还瞒了她多少事?
另一边。
江家老宅,正厅里光线沉静。
江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那份检查报告单,她手里死死捏着佛珠,宛如成为了老宅里的一座雕像。
姜晚星听到消息,一下班就提着两盒补品走进来,温柔的面孔上满是担忧:“奶奶,听说您今天去医院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特意过来看看您。”
老太太回过神,本能地把手边报告单塞进抽屉里。
她面上挤出一丝笑:“没什么大事,就是例行检查。”
姜晚星把补品放到桌上,走到老太太身边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抽屉。
“奶奶有什么不舒服可别瞒着我。”姜晚星语气关切,顺手替老太太斟了一杯茶,“逾白工作忙,照顾不到您,您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随时都能过来。”
老太太接过茶杯,光落在姜晚星那张温婉的脸上,眼底缓缓浮起一层极深的遗憾。
她目光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姜晚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笑容滞了半瞬,轻声问:“奶奶,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