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区的下水道就像这座城市的肠道，常年弥漫着发酵的酸臭与刺鼻的机油味。

李华背着沉重的战术背包，在没过脚踝的黑色污水中艰难跋涉。背包里的小明安静得出奇，只有偶尔从缝隙里透出的微弱红光，证明这个装载着“零号协议”的仿生人还在运转。小帅走在前面，手里的等离子焊枪被他改装成了简易的照明灯，光柱在长满变异苔藓的管壁上晃动，照出几只硕大的机械老鼠仓皇逃窜的影子。

“我说，咱们还要在这鬼地方泡多久？”小帅忍不住抱怨，一脚踢开一个漂浮的合成垃圾袋，“天枢集团的飞艇肯定已经封锁了所有地表出口，这下面虽然臭，但至少能躲过热成像扫描。”

“闭嘴，保持安静。”李华低声喝道。他掌心的几何纹身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像是一个活着的雷达。自从融合了那枚芯片，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头顶上方几百米处，天枢集团搜索无人机的引擎轰鸣声；也能“看”到前方不远处，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中，有一处异常的能量节点。

“前面有情况。”李华停下脚步，将小明从背包里放了下来。

小明双眼的猩红光芒一闪，机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回荡：“检测到高频数据交互信号。非官方频段，加密级别：S级。距离：五十米。”

“S级？”小帅瞪大了眼睛，战术目镜疯狂闪烁，“这破地方怎么可能有S级信号？难道是黑市那帮倒卖军用义体的老鼠在交易？”

“去看看。”李华做出了决定。他们现在就像没头苍蝇，必须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两人一机小心翼翼地绕过几个巨大的排污口，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地下泵站。眼前的景象让小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应该是生锈齿轮和废弃电机的泵站里，此刻竟然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临时终端。十几根粗壮的光缆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承重柱上，连接着一台巨大的、由无数废旧主板和散热风扇拼凑而成的服务器。

而在服务器前，坐着一个穿着黑色机能风风衣的女孩。她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在幽蓝屏幕光下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她的手指在悬浮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什么人？！”女孩的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三架巴掌大小的微型无人机从她肩后升起，枪口死死锁定了李华和小帅。

“别开枪！我们不是天枢的狗！”小帅立刻举起双手，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战术规避的姿势。

女孩没有理会小帅，她的目光越过两人，死死盯住了被李华护在身后的小明。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震惊与狂热。

“‘零号’……居然真的存在。”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上前一步，挡在小明身前，沉声道：“你认识他？你是谁？”

女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型无人机缓缓降下，但依然保持着警戒。她站起身，摘下兜帽，露出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

“暗网上那个发帖寻找‘旧神’的人，是你们？”李华试探着问。

“是我。”女孩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李华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掌心那个发光的几何纹身上。“但我没想到，‘旧神’的钥匙，竟然在一个底层的清道夫手里。更没想到，天枢集团会为了你，出动‘清除计划’。”

她走到李华面前，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李华掌心的纹身。

“自我介绍一下，”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叫小美。你们可以把我当成，你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钥匙’。”

就在这时，小明突然抬起头，双眼的红光直视小美：“身份验证通过。天枢集团最高权限继承人，小美小姐。你的生物特征，与‘零号协议’的底层逻辑锁完美匹配。”

小帅和小美同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小帅惊呼，“天枢集团？那个把持着整个新海市命脉、刚刚还在用导弹炸我们老巢的天枢集团？！”

小美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了。她看着小明，又看了看李华，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原来……我才是那个被设定好的‘牢笼’？”

还没等众人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泵站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金属切割声。

“刺啦——”

刺耳的火花在黑暗中飞溅。

“他们追踪到了数据交互的频段。”小美脸色一变，瞬间恢复了冷静，手指在键盘上猛地一敲，“泵站要塌了！跟我走，我知道一条通往地下黑市的安全通道。既然我是牢笼，那我们就一起去把这该死的锁砸碎！”

李华没有犹豫，一把拉起小明：“小帅，断后！”

四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泵站深处的暗门后，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便被一枚高温等离子炸弹彻底融化成了沸腾的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