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黑市“沉渣区”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只有永远闪烁的劣质全息广告和刺鼻的化学合成气味。

在小美的带领下，三人一机穿过几条连天枢集团卫星都无法覆盖的暗巷，最终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霓虹灯牌，上面闪烁着“记忆当铺”四个字。

“这里表面上是回收旧时代义体和记忆芯片的黑店，但实际上，它是当年‘零号’项目外围人员的地下避难所。”小美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掌贴上门上的生物识别器。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铁门缓缓开启。

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灰尘与机油混合的微粒。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形状的记忆存储罐，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柜台后，一个佝偻着背的机械义体老头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擦拭着什么零件。

“老陈？”小美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头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不对劲。”李华掌心的纹身突然开始剧烈发烫，像是在警告他。

小明双眼的红光疯狂闪烁，机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惧”的波动：“检测到高浓度生物组织坏死反应……以及，未知植物基因序列。”

话音未落，老头缓缓转过身来。

小帅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焊枪扔出去。

那根本不是“人”。老头的半边脸已经完全被某种暗绿色的藤蔓状植物覆盖，那些藤蔓像血管一样扎进了他的颅骨和义体接口，甚至有几根粗壮的根须直接刺穿了胸腔，与下方的金属骨骼融为一体。他的左眼是一颗浑浊的玻璃球，右眼则被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散发着幽蓝荧光的机械花朵取代。

“你……你是什么东西？”小帅结结巴巴地问。

“怪物……”老陈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管道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电子杂音，“我是怪物……也是守墓人。”

他的目光越过李华和小帅，死死盯住了小美。那只被机械花朵取代的右眼突然亮起，花瓣层层展开，露出里面精密的光学镜头。

“实验体01号……”老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与绝望，“你终于来了……天枢的‘完美作品’……”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什么实验体！”小美后退一步，脸色苍白。

“你就是！”老陈猛地从柜台后站了起来，那些扎进他身体的藤蔓随着他的动作疯狂扭动，像是在呼吸，“你以为你是天枢集团的千金？你以为你厌倦家族斗争才逃到地下？不！你从一开始就是被制造出来的！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对自由的渴望……全都是‘零号协议’的伪装程序！”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半人半植物的手，指向小明：“而你……才是真正的人类意识载体！零号协议的真正目的，不是控制城市，而是创造一个能够摆脱肉体束缚、在数字与现实中自由穿梭的‘新人类’！你，只是用来保护他的‘牢笼’！”

整个当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美浑身颤抖，她看向小明，又看向李华，眼神里充满了崩溃与迷茫。

就在这时，老陈胸口的机械花朵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无数根藤蔓像触手一样朝小明猛扑过去。

“把零号……还给我！！”

“小心！”李华一把将小明拉到身后，掌心的几何纹身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小明！解析他的攻击路径！”

“正在解析……”小明的双眼红光大盛，机械音变得冰冷而急促，“目标：老陈。威胁等级：A。弱点：胸口机械花朵核心。建议：物理破坏。”

“小帅！”李华低吼。

“收到！”小帅早就按捺不住，手中的等离子焊枪瞬间切换成切割模式，一道炽热的蓝色光刃直劈老陈胸口的花朵。

“嗤——”

藤蔓被高温切断，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老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没有死。那些被切断的藤蔓竟然在迅速再生，而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植物吞噬。

“来不及了……”老陈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枚沾满绿色汁液的存储卡从胸口拔了出来，用力抛向李华，“拿着……这是‘零号’的……真正启动密钥……”

“还有……快跑……天枢的‘猎犬’……已经锁定了这里……”

存储卡落入李华手中的瞬间，他掌心的纹身突然与小明的系统产生了共鸣。一段被加密的记忆碎片，直接涌入了李华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个实验室。

看到了一个被浸泡在培养皿中的婴儿。

看到了小美——不，是“实验体01号”——正站在培养皿外，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数据。

而那个婴儿的脸，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李华！发什么呆！快走！”小帅的吼声将他拉回现实。

李华猛地回过神，一把抓起存储卡，拉起还在发呆的小美，将小明塞进背包，转身冲向当铺后门。

就在他们冲出后门的瞬间，身后的当铺被一枚从天而降的微型钻地弹彻底贯穿。

爆炸的火光中，李华听到了老陈最后的、被电子杂音淹没的低语：

“欢迎回家……零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