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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传奇
孤独王子
玄幻奇幻 类型2026-07-19 首发时间8.6万 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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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测候科的早晨
作者:孤独王子本章字数:2852更新时间:2026-07-19 20:25:06

永乐十八年,三月初九,卯时三刻。

顾青时站在钦天监后院的梧桐树下,仰头看了整整一炷香的云。

测候科的同僚们路过他身边时,都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是因为他认真——测候科的人认真看云是职业本能,没什么稀奇的。放轻脚步的原因是:顾青时看云看到发呆的时候,脾气最差。

"顾大人今天又犯病了?"身后传来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

顾青时没回头。

说话的是测候科的录事王小山,二十出头,热衷于表现,每天比其他人早到半个时辰,专门挑顾青时懈怠的时候来刺两句。

顾青时继续盯着天上那片云。那是一块卷层云,边缘有些模糊,像被什么东西拉长了似的。他看了一会儿,得出了结论。

今日无大事。

他收回目光,转身。

王小山正双手抱胸站在三步外,摆出一副"你又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王录事,"顾青时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你昨晚子时还没睡吧?

王小山的笑容僵了一下:"……顾大人怎么知道?"

你的黑眼圈都垂到颧骨了。"顾青时打了个哈欠,"眼圈垂成这个形状,不是熬夜就是房事过度。你还没成亲,排除后者。

王小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顾青时背着手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句:"少熬夜,肾水不足,看云的时候脑子更不清醒。"

王小山在身后气得跺脚。

旁边几个测候科的老吏偷偷憋笑。

---

测候科在钦天监东南角,夹在天文科和漏刻科之间,属于四科里地位最低的存在。论观星,他们不如天文科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论制历,他们不如漏刻科的先生们精于计算。测候科的活儿是看云——说得好听叫"测候",说得不好听叫"望天"。

顾青时十五岁入测候科,今年二十五,整整十年,从录事熬到博士(钦天监的官职),但论资排辈还是排不上号。测候科的几个老博士看他不顺眼,觉得这小子懒得出奇,从来不肯多干一点活;但也拿他没办法,因为每次出了疑难天象,最后还是得问他。

他看云准。

准到什么程度?去年冬天,他说明日有雪,第二天果然鹅毛大雪。他说不宜动土,当日钦天监后墙果然塌了一角。久而久之,测候科的人私底下叫他"顾半仙",当面则叫他"顾懒"。

顾青时对此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

回到测候科的公房,顾青时熟练地从柜子里摸出一包瓜子,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本《云象纪要》,摊在桌上,开始了一天的主要工作:嗑瓜子,看书,发呆。

旁边工位的老赵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测候科的公房是四间低矮的瓦房,窗户朝南,日光落进来,照在顾青时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上。他嗑瓜子的速度很慢,一颗能嗑出三段空闲,看两页书再嗑下一颗,节奏稳得像漏刻科的水钟。

老赵头终于忍不住了:"顾博士,监正大人昨日吩咐的那个'春分云图',你画了没有?"

画了。

画哪儿了?

"这儿。"顾青时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云象纪要》。

老赵头:"……那是书。"

画在书里了。"顾青时翻了一页,"回去翻到第三十七页,春分那天的云图我标在里面了。

老赵头狐疑地拿起来翻,翻了半天没找到:"没有啊?"

春分那天是二月十七,你看二月十七那一页。

老赵头翻到二月十七,终于在一堆小字中间找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墨点,旁边用铅笔淡淡画了一条弧线。

这……这就是云图?

嗯。"顾青时嗑了一颗瓜子,"够用了。

老赵头气得把书往桌上一摔:"监正大人要的是完整的云图!你这——"

够用了。"顾青时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那天就是一片薄云,没什么可画的。画得再好看也是骗人。

老赵头噎住了。

他说不出话,因为顾青时说的是实话。那天的云确实很普通,测候科其他人也都看过,没人觉得有记录价值。偏偏监正大人那天心血来潮,非要一份"春分云图",大家都在为这事发愁,只有顾青时早就随手画好了。

画得潦草,但确实够用。

老赵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态度早晚吃亏。"

"吃亏是福。"顾青时把瓜子壳整齐地排成一排。

老赵头拂袖而去。

顾青时继续嗑瓜子,看书,发呆。

---

巳时,测候科散班。

散班不是下班,是钦天监的术语,指上午的观测任务结束。下午还有一轮,但测候科的活儿主要集中在上午——云象在白天变化最快,夜里反而没什么可看的。

顾青时收拾好瓜子壳,把书放回抽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上午的工作量:看云一次(散班前),与人拌嘴三次(王小山、老赵头,加上早上出门撞见天文科的孙博士被他阴阳怪气),喝茶两杯(散班前必须喝完,不然老赵头会唠叨)。

完美。

他背着手往测候科的藏书阁走。

测候科的藏书阁不在主楼,是一间单独的小屋,里面堆着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云象记录和测候科的旧档。别人很少来,顾青时来得勤——他是测候科唯一一个会在业余时间翻旧档的人。

藏书阁的管理员是个聋哑的老头,见他进来习惯性地打了个手势。顾青时点点头,走向最里面那一排架子。

那排架子上放的是测候科近三十年的旧档,按年份排列,从永乐初年到今年。

顾青时把手伸向最右边那一格。

永乐十八年……不对,他要找的是永乐八年。

十年前的旧档。

他的手指停在那一格上,抽出一本落满灰尘的册子。

封皮上写着四个字:**测候纪事·永乐八年**。

他翻开第一页。

永乐八年对他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那一年,他十五岁,刚入测候科。那一年,他父亲失踪。

父亲的案子在当年轰动一时——顾怀远,前测候科博士,据说是因"泄露天机,妄议朝政"被免职,后下落不明。官方说法是"畏罪潜逃",民间传言是"被天收了"。

顾青时当时还小,不懂这些。他只知道有一天放学回家,父亲不在了,母亲在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十年过去,顾青时进了钦天监,进了测候科,当了博士。他一直没问过父亲的案子——问也没用,当年的卷宗早就封存了。

但最近,有一件事让他觉得不对劲。

三个月前,京城出了一桩"祥瑞"——一只白鹿出现在西山,被视为"天降吉祥"。朝廷上下弹冠相庆,只有顾青时看完当时的云象记录之后说了一句:"假的。"

祥瑞是假的?他不敢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只白鹿出现前后三天的云象,和十年前父亲出事那年的一场"天象异变",**几乎一模一样**。

他翻到永乐八年的云象记录,找到那一页。

卷层云,边缘模糊,被拉长。

和今天早上那片云,一模一样。

顾青时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眉头皱了起来。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当年那份云象记录的最后,发现夹着一张批条。批条已经发黄,字迹却很清晰:

"此象非天象,乃人为。云起于西山,实为西山人工养鹿之所。若有司彻查,必有所获。"

落款:**测候博士顾怀远**。

顾青时盯着这个批条,盯了很久。

这是父亲的笔迹。

他认得。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撇要舒,捺要收,他练了整整三年才过关。

父亲的批条,十年前就在说——那场"天象异变"是假的。

但最后被定罪的是他父亲。

顾青时把批条夹回原处,把册子放回架子上。

他转身走出藏书阁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

午后的阳光很好。

测候科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抽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顾青时站在树下,又抬头看了一次天。

今天确实没什么大事。

但他忽然有一种感觉——

要出事了。

这种感觉他说不出来,就像看云的时候那种说不清的直觉:不是今天,是很快,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后天,可能就在这几天。

他看云看了十年,第一次有这种预感。

顾青时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老话:

又来了。

然后他背着手回公房,继续嗑他的瓜子。

管它呢。

反正又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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