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山谷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

刘师叔正面破禁的进度卡在了第九阶，任凭玄阳灯与破阵盘轮番催动，地脉阴煞总能源源不断地补上来，像是永远耗不尽一般。他也渐渐觉出不对，不再死磕石阶，加派了人手沿断崖两侧细细排查，搜山的范围一天比一天往西侧收拢。

李雄川的日子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宽松。

白日里搜山的弟子来回穿梭，他不便在岩壁前久留，便索性退到阴寒泉眼旁，借着泉中散逸的煞气打磨灵气。炼气二层的境界早已稳固，丹田内的灵气凝如液态，可他始终压着突破的势头，反倒把大半精力放在了灵气的精细操控上。

上古禁制环环相扣，越往深处，对灵气精准度的要求越高。差之毫厘，便可能触发反噬。与其急着提升境界，不如把灵气掌控力练到极致，破禁时反倒更稳妥。

泉边湿寒，砭人肌骨。他盘膝坐在青石上，指尖凝着一缕极细的灵气，顺着泉边碎石上的天然纹路游走。灵气细如发丝，顺着石纹蜿蜒前行，时而拐弯，时而回旋，稍有不慎便会撞在石棱上散开。他便一遍遍地凝气、游走、散开、再凝气，周而复始，不厌其烦。

起初十次里倒有八次失败，灵气要么散了，要么冲过了头。练到第三日，指尖的灵气已能稳稳顺着石纹走完一整圈，粗细均匀，不疾不徐。这般精细度，放在同阶修士里，已是极为难得。

灵气操控力涨了，炼化阴煞的速度也跟着快了不少。每日炼化的煞气从三缕涨到了五缕，丹田内的灵气总量稳步提升，却始终被他压在炼气二层的范畴里，反复压缩、沉淀，再压缩、再沉淀。

旁人修行只怕境界涨得慢，他反倒生怕涨快了根基不实。

这日午后，泉边正练到紧要处，林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离泉眼越来越近。李雄川指尖灵气一收，身形悄然后掠，躲进了泉边的巨石缝隙里，周身气息敛得一丝不剩。

很快，两道青影走了过来，正是王师兄与另一名外门弟子。两人手里都拿着探测用的罗盘，边走边低头看指针。

“王师兄，你说这侧崖真能有入口？咱们都搜了两天了，什么都没找着。”外门弟子喘着气抱怨，“这泉边阴得很，寒气直往骨头里钻，哪像藏着洞府的样子。”

王师兄盯着罗盘，眉头紧锁：“师叔说了，地脉阴煞的源头就在这一片。石阶只是泄口，真正的阵眼肯定在附近。再仔细找找，尤其是岩壁缝隙、藤蔓厚的地方，别放过任何疑点。”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而且我听说，宗门的陈长老已经动身了，最多三日便到。陈长老可是筑基期的真人，他老人家一到，什么禁制破不开？咱们要是能先找到入口，那就是头功一件，筑基丹的赏赐跑不了。”

外门弟子眼睛一亮：“筑基丹？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王师兄哼了一声，“这处洞府是上古修士留下的，里面指不定有多少好东西。宗门重视着呢。不仅咱们，听说青城派的人也在往这边赶，还有南疆的巫修，都闻着味儿过来了。咱们得赶在别人前面，把入口攥在手里。”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泉眼旁，罗盘指针转得飞快。

“就是这儿！煞气最浓！”王师兄精神一振，抬头四下张望，目光扫过李雄川藏身的巨石，又扫过旁边的岩壁，“怪了，看着都是实心的啊……难道在地下？”

他伸手敲了敲石壁，回声沉闷，不像是中空的样子。又蹲下身摸了摸泉眼的水，冰得他一缩手：“好重的阴气，这泉眼通着地脉？”

两人在泉边折腾了好一阵，又是敲石壁，又是探泉水，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也没找出什么端倪。外门弟子冻得嘴唇发青，连连搓手：“师兄，我看就是个天然寒泉，哪有什么入口。咱们再往南边找找吧，这儿太冷了。”

王师兄也没查出头绪，心里虽不甘，也只能作罢：“行吧，先往南边搜。回去跟师叔禀报一声，让他老人家定夺。”

两人又磨蹭了片刻，才带着罗盘悻悻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林间，李雄川才从石缝里走出来。

他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眸色沉静。

筑基长老，青城派，南疆巫修……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还快。用不了几日，这十万大山深处，就要汇聚各方势力了。青木门本就占了先手，再来筑基长老，这处洞府只怕就彻底没他的份了。

压力是大了些，却还没到乱了阵脚的地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灵气细丝稳稳流转，操控自如。

两日打磨，灵气掌控力已足。主阵眼的外层已破，内层禁制的阵图也推演了大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着各方势力还没到齐，先一步破开内层禁制，看看洞府里到底有什么。

拿定主意，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回到岩洞，盘膝调息了两个时辰，将灵气养到最充盈的状态，又把剩下的半株百年黄精取出来，切了薄薄一片含在舌下，以备不时之需。

等一切准备妥当，夜色也沉了下来。

弦月挂在崖顶，林间一片昏暗，只有营地的方向还亮着零星火光。守夜的弟子熬不住困，正靠着树干打盹，警戒松到了极点。

李雄川悄无声息地摸到西侧岩壁前，拨开藤蔓，石门的轮廓在月光下隐隐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起灵气，顺着石门边缘的阵纹缓缓探入。内层禁制果然比外层棘手得多，是阴煞与幻煞交织的双叠阵，纹路细密如蛛网，稍有偏差便会同时触发两种反噬。

他不急不躁，按着推演好的路径，灵气细丝顺着阵纹缝隙一点点往里钻。遇到阴煞阻拦，便用玄阳灵气慢慢消融；碰到幻煞流转，便凝神定气，顺着它的走势轻轻引导。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移中天，又慢慢往西斜。

石门上的纹路，被他解开了近三成。

就在灵气触碰到一处核心节点时，阵纹骤然一亮，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灵气反噬而来。李雄川早有防备，指尖灵气一收，身形向后掠出半步。即便如此，寒气还是沾到了指尖，整条小臂瞬间麻了半边，像冻在了冰里。

他站在原地，运起玄阳真经慢慢化解寒气，眉头微蹙。

方才那处节点是内层阵眼的防护关隘，比预想的更坚固。以他目前炼气二层的灵气总量，想要硬破，至少要耗上大半灵气，还未必能成。

“还不到时候。”

李雄川低声自语，果断停了手。

强行破禁只会伤了自身，还容易惊动青木门的人。今日能解开三成，摸清内层阵眼的底细，已经足够。

他重新掩好藤蔓，抹去痕迹，转身退回岩洞。

回到洞中，他没有歇息，就着月光在地上画出内层禁制的阵图，把方才触碰到的核心节点一一标注出来，反复推演破解之法。

解法不是没有，只是需要更浑厚的灵气支撑，或是一件至阳的物件借力。

至阳物件……

他脑海里闪过青木门那盏玄阳灯。

若是能借玄阳灯的至阳气机一用，破开内层禁制便易如反掌。可玄阳灯在刘师叔手里，想要拿到，谈何容易。

李雄川指尖轻轻敲击着地面，眸色平静。

办法总比困难多。

筑基长老三日便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却也足够。

明日先借着泉眼再打磨一日灵气，争取摸到炼气三层的门槛，灵气总量再涨一截。至于玄阳灯……未必没有机会借到。

他收了阵图，盘膝坐下，开始化解小臂上残留的寒气。

洞外夜风阵阵，林间偶有虫鸣。

山谷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各方势力都在往这里赶，一场围绕上古洞府的争夺，已在酝酿之中。

李雄川闭目吐纳，周身灵气缓缓流转。

风浪要来，他便先扎稳根基。

任他几路来，他只一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