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晚膳沈云疏吃得很是心慌。
从看到江砚之出现在门口之后,她便开始有些眼神躲闪,好不容易稳了稳心神不然袁氏看出来,下一刻,江砚之就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她的心噔的跳了一下,感觉耳根微微发热。
袁氏瞧着他们二人坐在一处,隐隐感觉不太对,眼神瞟想江砚之,见他神色松弛柔和,一看便是心情极好的模样。
倒是沈云疏,略有不自在,倒是好像有些……心虚?
“今夜就我们三人用膳,你们父亲带着瑜白和香菱去庄子一趟,明日再回来。”
袁氏打破了安静,示意丫鬟上前布菜。
沈云疏听她说到香菱,不由得有些担忧,秦家前些日子来信说要秦香菱回秦家过除夕,可她不愿。
秦家让人送了三封信件,她一封都没回。
想到这里也是略有心酸,香菱的身世与她略有相同,却又大不相同。
都是寄样在外面,她寄样在外祖母,秦香菱寄样在姨母,好在养他们的都是好人家。
“母亲,秦家那边可有再来信?”
她还是忍不住问多了一嘴。
袁氏哼了一声,带着点愠怒:“寄了又如何?从出生就不打紧的孩子,如今眼看长大要成人了,就想着要回去,把香菱当什么了?”
“香菱是个人,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说不要就不要,说回去就回去的!”
当初秦香菱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去世,她父亲马上另娶,袁氏去看望的时候,香菱小小一个被关在柴房,饿得皮包骨。
跟秦家再三讨价,最后袁氏给了大笔钱财才让秦家松口把秦香菱接了过来养。
如今秦家落魄,江家得势,他们又想着把人要回去,想得美!
“即便是香菱要回去,我也绝不会让她去,这一去,定是就回不来了!”
袁氏的话,落在沈云疏心口,仿佛沉重一击,直戳她心口最疼的地方。
当初沈府去陆家要人的时候,舅母也如袁氏这般拦着门不让进。
但外祖母听到母亲病重,心急如焚,她见不得外祖母那般伤神,当时的她没见过沈府那些人卑鄙的嘴脸,以为只是看一眼就能回澜城了,便恳求舅母让她回去。
就如袁氏所说的,那一去,她便三年都回不去了,若不与江砚之和离,她能回去的机会更是遥遥无期。
想及此,鼻尖陡然一酸,满心的委屈与酸涩翻涌而上,眼底温热愈发汹涌。
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指尖微微泛白。
下一瞬,微凉的手背被一个温热的掌心覆住。
“母亲不必担忧,秦家不敢妄动的,表妹只要不愿意回去,江家护着她,秦家就拿她没办法。”
江砚之的声音清润低沉,看似是坦然宽慰旁人的模样,掌心却悄悄贴合着她的手背,不动声色地将温热渡给她,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怔愣了一下,低头看到他宽大温热的手掌稳稳覆在她纤细微凉的手背上,熨帖着她纷乱酸涩的心绪。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动作极轻极缓,无声替她抚平心底的酸涩。
沈云疏心头骤然一乱,酸涩未消,又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与动容。
猝不及防的温柔让她无所适从,心底又暖又慌,不知该回应,心绪拉扯,纷乱不已。
沈云疏抬眸,眼神撞上他侧脸看过来的目光。
他眸光深邃温柔,带着清晰可见的心疼,浅浅暖意落在她泛红的眼底。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先吃饭,再过两日除夕,大家开开心心过个年,莫要被影响了心情!”
袁氏见叹了口气,也想到了自己那短命的妹妹,心里也不好受,不想影响他们夫妻二人,便转而宽慰了他们。
沈云疏抿了抿唇,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挣开,低头专注的吃着,只想着尽快吃完江砚之继续去书房,她回屋,如今她发现自己面对江砚之时的心情乱糟糟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能明显知道,已经影响到她想要和离的决心了。
好在年很快就要过了,过了年签了和离书,她便先去澜城一段时间,届时没见到他,想必就不会有这些奇怪的情绪了。
江砚之看她低头扒饭的样子,眼底盛满藏不住的宠溺,眸光温柔落在她低垂的侧脸,眼底的欢喜毫无遮掩。
夹了她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慢点吃,不急。”
沈云疏愣了一下,纳闷的转头看他,他怎么知道她爱吃什么菜?
江砚之笑着抬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拈走她脸颊边沾着的细碎饭粒,动作温柔至极。
沈云疏脸颊瞬间发烫,心头一颤,窘迫又羞涩,慌忙别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多谢。”
沈云疏闷声说了一句,便继续吃饭,她想着尽快吃完。
可江砚之却见她吃得快便忙着给她夹菜,她一点他夹一点,那碗里迟迟不见底……
“不必夹了……”
她悄声提醒他,他却扬了扬眉:“没事,这些都不占肚。”
不占肚?!
他这说的是什么话!
眼见她碗里的菜都要堆成小山了,袁氏看不下去:“你差不多就行了,云疏平日里饭量就小,你夹这么些,让她怎么吃?”
江砚之倒是淡然:“原来是饭量小,要吃多些,不然身上没有几两肉……”
话还没说完,桌底下的脚就被人狠狠踩了一脚,他声音一噎,抿了抿唇,侧过脸看她。
沈云疏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什么身上没几两肉,这话,是能当着别人的面说的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真的干嘛了。
她甚至不敢抬头直视袁氏的眼神,耳根子都跟着发烫了。
江砚之闭了闭嘴,没有再说,但心里愈发轻快愉悦。
如今的她会羞、会恼、会嗔怪,会因为他的一言一行心绪起伏,再也不是从前那般冷淡疏离的漠然模样。
这份鲜活的情绪,让他心底满是欢喜与期许。
袁氏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压在心口的大石也算松了下来,这两人如今瞧着才像新婚小夫妻嘛。
先前坐在一处,一个寡言少语,一个冷淡疏离,两人各过各的,终归到不了一处。
好不容易用完晚膳,沈云疏与袁氏相辞后便转身往锦绣堂的方向走去,走到游廊处她往左边走,却见与她一并而走的江砚之跟着她一同往左边走。
而书房在右边。
沈云疏停下脚步看他:“你不去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