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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是被一盆冰冷的泔水泼醒的。

腥臭的汤汁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混合着烂菜叶和不知名的骨头渣子，糊了他满脸。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呦，还活着呢？”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叶凡勉强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里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青色短打，腰间别着刀。说话的是领头那个，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正带着戏谑的笑意打量着他。

叶凡脑子嗡嗡作响，记忆像碎掉的镜子一样在脑海里翻涌。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心脏骤停，倒在了工位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惨白的日光灯，还有主管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可现在，他躺在一个臭气熏天的牛棚里，身上穿着粗麻布衣，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和厚厚的茧子。

穿越了？

“赵管事问你话呢，哑巴了？”旁边一个胖墩墩的汉子一脚踹在叶凡腰上，把他踢得翻了个身。

赵管事。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叶家村，养牛少年，父母早亡，还有一个青梅竹马叫苏小小的姑娘。而眼前这个赵管事，是青云城赵家派来叶家村收租的管事，仗着主子的势力在村里作威作福，没人敢惹。

“昨天让你挑的三十担水呢？”赵管事蹲下来，捏住叶凡的下巴，“你倒好，在牛棚里睡大觉？怎么着，是真不把赵家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叶凡的记忆告诉他，昨天他一个人要喂二十头牛、打扫牛棚、劈十捆柴、挑三十担水。他从天亮干到天黑，最后累倒在牛棚里，就是这一倒，要了原主的命，也给了叶凡穿越的机会。

“水……都挑完了。”叶凡嗓子干得像砂纸，“水缸满了，你去看看。”

赵管事的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水挑完了，他就是来找茬的。

“挑完了？”赵管事站起来，冷笑一声，“挑完了也得罚。上面发话了，叶家村今年的租子再加三成。你这个废物干不了重活，那就拿别的来抵。”

他朝身后两个打手使了个眼色：“把他拖出来，先打断一只手，让他长长记性。”

两个打手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叶凡的胳膊，把他往牛棚外面拖。叶凡拼命挣扎，但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十六岁的少年，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胳膊细得像两根柴火棍，根本挣不开。

外面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村民，都是叶家村的佃户。他们远远站着，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恐惧，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叶凡看见了人群里的王大叔，那是原主父亲生前的好友；看见了李婶，原主小时候经常去她家蹭饭；还看见了几个和原主一起长大的玩伴。

他们都低下了头。

叶凡心里一阵发凉。他不怪他们，赵家有修行者坐镇，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普通人敢怒不敢言才是常态。

赵管事走到叶凡面前，从腰间抽出一根黑黝黝的铁尺，在手心里拍了拍：“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没投个好胎。下辈子记住，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别总想着出头。”

铁尺高高扬起，对准了叶凡的右臂。阳光在黑色的铁尺上映出一道冷光，周围的村民纷纷别过头去。叶凡死死盯着那根铁尺，胸腔里涌上一股滚烫的怒火。

他上辈子被人当牛马使唤，累死在了工位上。这辈子重活一次，还是要被人当牛马，还要被人打断手脚？

凭什么？

就在铁尺即将落下的瞬间，叶凡的眼前突然一花。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凭空出现在他眼前，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

【检测到宿主濒死状态，激活条件达成】

【牛马模拟器启动中……】

【启动完成】

【宿主：叶凡】

【当前身份：被压迫的牛马】

【新手任务已发布：在绝境中活下来】

【任务奖励：基础属性强化、随机技能抽取】

叶凡来不及思考这个“牛马模拟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因为铁尺已经落下来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滚，铁尺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还敢躲？”赵管事愣了一下，随即暴怒，“按住他！按紧了！我今天非把他这条胳膊打成三截不可！”

两个打手扑上来，一个按住叶凡的肩膀，一个骑在他腿上。叶凡的脸被按在冰冷的泥地里，能闻到泥土和牛粪混合的气味。他的右臂被强行拉直，赵管事再次举起铁尺。

这一次，叶凡没有闭眼。

他盯着那道悬浮在眼前的光幕，脑海里拼命地喊了一声：“接受任务！”

光幕瞬间化作一道暖流涌入他的体内。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炸开了，灼热的力量沿着经脉奔涌，冲开了他每一处淤塞的关窍。他的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嘎吱作响，原本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他甚至能看清赵管事脸上每一颗粗大的毛孔。

【任务接受成功】

【正在强化宿主基础属性……】

【力量+3、敏捷+2、体质+3】

【检测到宿主处于被压制状态，是否消耗1个能点兑换技能“蛮牛冲撞”？】

“是！”

铁尺落下来了。

叶凡猛地一挣，原本按着他肩膀的打手只觉得手下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旁边的石磨上，闷哼一声晕了过去。骑在腿上的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凡一脚踹在小腹上，惨叫着滚出老远。

赵管事的铁尺停在半空中，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叶凡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浑身泥泞，头发上还挂着烂菜叶，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

“你……”赵管事后退了一步，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废物少年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变化，就像一头被拴了大半辈子的老牛，忽然挣断了鼻环。

“你敢还手？”赵管事定了定神，铁尺横在身前，“你想造反不成？叶家村所有人的命都捏在赵家手里，你一个人逞英雄，想过后果吗？”

他这番话既是威胁叶凡，也是说给周围的村民听的。果然，听到这话，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悄悄往后退了，有人拉着自家孩子躲进了屋。

叶凡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村民。他的目光越过赵管事，越过赵家的两个打手，望向了远处的青云城方向。这具身体留给他的记忆里，有一个画面格外清晰：三天前，赵家大少来叶家村巡视田产，看中了他的青梅竹马苏小小，当场就要把人带走。苏小小拼死不从，赵大少便冷笑着丢下一句话——

“你们叶家村的租子，今年再加五成。要么交租，要么交人，本少爷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今天，就是第三天。

“我问你，”叶凡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苏小小在哪儿？”

赵管事脸色微变，随即狞笑起来：“原来你小子还惦记着那个丫头？晚了！今天一早大少爷就派人来把她带走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在赵家府里了。你小子要是有种，就去赵家要人啊，看大少爷不把你的狗腿打——”

他的话没能说完。

叶凡动了。他的身体像一头真正的蛮牛一样撞了过来，速度快得赵管事根本来不及反应。铁尺脱手飞出，赵管事的身体弓成一只虾米，被叶凡顶着撞进了身后的草垛里，稻草纷飞。

赵管事喷出一口血，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叶凡松开他，站直身体，看着眼前那道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幕。

【新手任务完成度：50%】

【新任务提示：十二时辰内逃离叶家村，前往天断山脉】

【警告：赵家修行者将在六个时辰后抵达，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叶凡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血腥味和泥土味。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赵管事，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座被云雾笼罩的巨大山脉。

天断山脉，妖兽横行，凡人进去十死无生。

但留在村里，一样是死。

他弯腰捡起赵管事的铁尺，转身朝村口走去。身后传来王大叔颤抖的声音：“叶凡，你……你去哪儿？”

叶凡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去找我的活路。”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土路的尽头，身后叶家村的炊烟还在袅袅升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而此时，在青云城赵家府邸的深处，一间布置华丽的厢房里，一个少女正被绑在床柱上，嘴里塞着布条。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泪水沿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男子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小小姑娘，别哭了。跟了本少爷，是你的福气。”

少女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男子走到床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少爷！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叶家村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养牛的叶凡，把赵管事打残了，人跑了！”

赵大少的手停住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个养牛的废物，也敢跟我赵家作对？”他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派人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又补了一句：“另外，去请二叔出关，就说——”

“有只老鼠，需要他亲自碾死。”

窗外，残阳如血，将整座青云城染成一片暗红。远处的天断山脉巍峨耸立，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等待着吞噬所有闯入其中的生灵。

而叶凡，正朝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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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潜龙在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