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断山脉有句老话，在青云城地界流传了不知多少年——

“进山十里，先签生死契。进山百里，阎王不敢替。”

这里的“不敢替”，不是说阎王爷慈悲为怀放你一马，而是连收命的阎王都懒得替你收尸。因为进了天断山百里之后，你连具全尸都留不下来，阎王爷想收也没东西可收。

叶凡现在就站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山脉入口处。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在天空上划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最后一点血。叶家村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连炊烟都没了踪影。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从他打残赵管事到现在，大概过了两个时辰。赵家的修行者最快六个时辰能到叶家村，也就是说他还有四个时辰的逃跑时间。

四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够他跑出几十里地，短到不够他找一处真正安全的藏身之地。

“系统，”叶凡低声喊了一句，“出来。”

半透明的光幕应声浮现在眼前，上面还停留着上一次的提示信息。叶凡的目光扫过那行红字——【警告：赵家修行者将在六个时辰后抵达，建议宿主立即撤离】——然后落在了另一行金色的字体上。

【新手任务：在绝境中活下来（进行中）】

【完成度：50%】

【下一阶段任务目标：进入天断山脉外围，寻找安全庇护所】

【本阶段奖励：能点×10、技能抽取券×1】

叶凡盯着“技能抽取券”这几个字看了足足三秒钟。刚才在牛棚外面，他在绝境中激活了这个所谓的“牛马模拟器”，系统白送了他一次技能兑换——【蛮牛冲撞】。就是那一撞，撞断了赵管事的肋骨，也撞出了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抗。

那种力量突然涌入身体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像是浑身的血液被点燃了，每一块肌肉都在咆哮，每一根骨头都在欢呼。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是那个被人按在地上打断手的废物，而是一头真正挣脱了缰绳的蛮牛。

这种感觉，上辈子从来没有过。

上辈子他活了二十六年，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从实习生到正式员工，一直都活在别人的规则里。老师定规矩，老板定规矩，社会定规矩，他就像一头套着犁的牛，日复一日地拉着那块永远犁不完的地，直到累死在田埂上。

现在他重活了一次，老天爷给了他一个金手指，还给他指了一条路。

虽然这条路通往的地方叫“天断山脉”，一个连阎王都懒得收尸的地方。

叶凡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山口的乱石堆。

山里的空气比外面冷得多。明明刚入秋，山风刮在脸上却像刀子割一样。叶凡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麻布衣，被赵管事的泔水泼湿了还没干透，贴在身上又冷又硬。他打了个哆嗦，但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着系统的事。这个“牛马模拟器”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现在还没搞明白，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东西绝不简单。刚才在牛棚外面，系统不但强化了他的身体素质，还直接给了他一个技能。这种待遇，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穿越者能享受的。

问题是，系统为什么要帮他？

叶凡上辈子看过不少网络小说，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那些开局就送神级金手指的主角，到最后往往发现自己是被人养的蛊，或者是某个大能布下的棋子。他不觉得自己是个例外。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管系统背后有什么算计，眼下它能让他活命，这就够了。至于以后的事，等他先活下来再说。

他踩着碎石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地形开始变得险峻起来。原本还能看见的羊肠小道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和嶙峋的怪石。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最后一点天光也被遮住了，四周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

叶凡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林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这种安静让叶凡的后背一阵发凉，他在叶家村生活了十六年（虽然大部分是原主的记忆），听说过无数关于天断山脉的恐怖传说——吃人的妖兽、会动的树藤、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毒雾。每一种传说都带着血淋淋的结尾，提醒着所有活人：别进山，进了山就别想活着出来。

但叶凡没有退路。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眼前的光幕忽然闪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进入危险区域，开启环境扫描功能】

【扫描范围：方圆三十丈】

【警告：前方四十步处发现妖兽踪迹，建议宿主绕行】

叶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慢慢蹲下身子，屏住呼吸，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朝前方看去。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看见。黑暗之中只有影影绰绰的树影和石头，像是无数个蹲伏在夜色里的怪物。但几秒钟后，他看见了——

一对绿色的眼睛。

那对眼睛有拳头大小，悬在离地三尺的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荧光。紧接着，叶凡听见了一阵低沉的呼噜声，像是有人在喉咙深处酝酿着一口浓痰。然后那对眼睛动了，朝着他的方向缓缓转了过来。

叶凡的心跳骤停了一拍。

他认出了那对眼睛的主人。

铁背苍狼。

叶家村的老猎户曾经在村口的大榕树下讲过这种妖兽。铁背苍狼，一阶妖兽，脊背硬如钢铁，刀剑难伤，速度和力量都远超普通野兽。老猎户说，一头成年的铁背苍狼能轻松咬断黄牛的脖子，就算三五个壮汉拿着猎叉也对付不了。

老猎户还说，幸好铁背苍狼只生活在天断山脉深处，从来不靠近山外的村子。

老猎户显然说错了。

或者说，这头铁背苍狼今天的运气不太好——它大概是饿了，饿到敢跑到山脉边缘来找吃的。而叶凡，就是它今晚碰到的第一块肉。

叶凡的脑子里一瞬间转过七八个念头。跑？不可能，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妖兽。打？他现在虽然有系统强化的基础属性，但说到底也就比普通人强一点，跟一头正儿八经的妖兽正面对刚，胜算不超过一成。装死？铁背苍狼不是熊，它不挑食，管你是活的还是死的，只要是肉它就吃。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系统，”叶凡在心里默念，“那个技能抽取券，能提前用吗？”

【技能抽取券需在完成阶段任务后获得。检测到宿主当前面临致命威胁，可临时开启“危机预支”功能——预支一次技能抽取，但后续任务奖励将相应扣除。是否使用？】

“使用！”

【预支功能已开启，正在随机抽取技能……】

光幕上闪过一阵眼花缭乱的金光，无数个技能名字像走马灯一样飞速转动。叶凡死死盯着那些字，心脏砰砰直跳，每一个技能看起来都牛逼哄哄——什么“裂地斩”“焚天掌”“万剑归宗”，随便哪一个都能让他秒杀眼前这头畜生。

金光停了。

【恭喜宿主，获得生活技能——【采集术（入门级）】】

【技能说明：宿主可从死亡的妖兽或灵植身上采集材料。熟练度越高，采集到的材料品质越好。消耗能点可提升采集成功率。当前成功率：30%】

叶凡愣住了。

采集术？

对面是一头能吃人的铁背苍狼，系统给了他一个采集术？

“你是不是搞错了？”叶凡急得差点喊出声来，“我要的是战斗技能！不是生活技能！我要是被它吃了，这采集术有个屁用？”

系统没有回应。那对绿色的眼睛倒是回应了——它又往叶凡的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现在距离他已经不到二十步了。

叶凡能看清铁背苍狼的轮廓了。那东西比普通的狼大了整整一圈，肩高接近他的腰，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皮毛，脊背上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微微张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上。

然后它扑了过来。

铁背苍狼的扑击带着一股腥风，速度快得几乎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叶凡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滚。狼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撕掉了一小片头发，火辣辣地疼。

他撞在一棵树上，后背一阵剧痛，但手里的铁尺没松。这是他唯一一件像样的武器，从赵管事手里抢来的，虽然跟铁背苍狼的爪子比起来跟牙签差不多，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铁背苍狼一击不中，调转身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的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后腿微曲，又准备扑过来。

就在这时，叶凡的余光瞥见了什么东西。

在那头狼身后的黑暗中，有个东西在发光。

那是一种很微弱的光芒，像是夜里的萤火虫，但比萤火虫暗得多，一闪一闪的，几乎要被周围的黑暗吞没。叶凡的目光扫过去，勉强看清了——那是一株植物，长在石缝里，叶子像巴掌那么大，正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他不认识那株植物，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老猎户说过的一句话。

“山里的妖兽，从来不靠近有灵植的地方。灵植旁边要么有更强的妖兽守着，要么有毒。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咱们凡人能碰的。”

铁背苍狼离那株灵植至少有三十步远。

而且它每次扑击，都刻意避开了那个方向。

叶凡的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劈过。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做了一个让铁背苍狼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不但没有逃跑，反而朝着那株灵植的方向冲了过去。

铁背苍狼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四爪刨地，朝他猛追过来。十步、八步、五步——叶凡甚至能闻到身后那股浓烈的血腥味，那是从狼嘴里喷出来的，带着腐肉和骨头渣子的味道。

他拼命跑，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那株灵植离他越来越近，银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他的眼睛被刺得几乎睁不开。

铁背苍狼在他身后三米处忽然停住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它盯着那株灵植，又盯着叶凡，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终究没有再往前一步。

叶凡瘫倒在灵植旁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活下来了。

眼前的光幕再次亮起。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绝境求生”。奖励：能点×5】

【恭喜宿主，发现二阶灵植“月光草”。采集成功率30%，是否消耗能点进行采集？】

叶凡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那头还在不远处徘徊的铁背苍狼，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小声，声音嘶哑，像哭一样，但他的眼睛很亮。

“系统，”他说，“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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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青云城赵家府邸，灯火通明。

赵家大少爷赵天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面色阴沉如水。他面前跪着一个管事，正是刚从叶家村赶回来报信的那个。

“你再说一遍，”赵天佑的声音很轻，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样说话，说明他的怒火越可怕，“那个养牛的废物，把赵二打残了？”

“是……是，”管事磕头如捣蒜，“那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力气突然大得吓人，赵管事连他一招都没接住。肋骨断了三根，现在还躺在叶家村爬不起来。”

“然后呢？人呢？”

“跑……跑了，往天断山脉的方向跑了。”

赵天佑手里的铁核桃停住了。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管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个养牛的废物，打断了我赵家管事三根肋骨，然后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他弯下腰，凑近管事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你说，我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管事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赵天佑直起身子，转向旁边阴影里站着的一个人：“二叔，您怎么看？”

那人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消瘦，一双手枯瘦如柴，但指甲却是诡异的暗紫色。他是赵家唯一一个达到炼气境三层的修行者——赵世清，也是整个青云城排得上号的狠角色。

“一个少年，忽然力气大增，能一招击败有武功底子的赵二，”赵世清眯着眼睛，语调不急不缓，“要么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要么是觉醒了某种修炼天赋。”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人，都不能留。”

赵天佑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个丫鬟慌慌张张的声音：“大少爷！大少爷不好了！那个姓苏的丫头……她、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赵天佑脸色骤变，一掌拍碎了旁边的茶几。

“给我救活她！”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在我玩够之前，她要是死了，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夜风吹过赵家府邸的庭院，将灯笼吹得摇摇晃晃。明灭不定的光影落在赵天佑脸上，将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切割得狰狞无比。

而远处的天断山脉里，一个少年正趴在石缝边，用颤抖的手握住一株散发着银色光芒的小草，小心翼翼地往泥土里挖去。

他的身后，一头饿狼还在黑暗中徘徊。

他的前方，是更深、更黑、更凶险的崇山峻岭。

而他脸上的神情，已经从刚才的恐惧中慢慢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活下来。先活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不知道的是，那株月光草的根系之下，藏着一样东西。

一样足以让整个青云城为之疯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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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潜龙在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