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书桌前坐了一阵，直到窗外核桃树冠的影子从桌面边缘移到了地板中央。她把摊开的手掌握拢，收回膝盖上，指尖触到裤面时感受到一层薄薄的暖意。她再次拉开抽屉，取出铁盒，放在桌面靠左的位置。盒盖盖着，她把它翻到盒底朝上的状态，在晨光里重新看了一遍那道对角线上的折痕，然后握住铁盒把它翻回正面，放回抽屉里。她没有关抽屉，而是让抽屉开着，让铁盒、笔记本、金属片和软布包都处在可见的状态。

她站起来，沿着走廊走下楼。父亲坐在客厅窗台下方的椅子里。他面朝窗户，目光落在窗外那盆薄荷的轮廓上，晨光的走向和他眼睛的朝向在同一方向上重叠着。苏晚在他侧面停下来。他把视线从薄荷上移开，落在她站的区域，然后移开，重新落在薄荷盆的朝向与窗台边缘构成的夹角上。

"她工作台左上方那片被酒精擦洗过的区域，折痕是从哪个方向起始的？"苏晚问。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站的位置，然后重新把视线放回窗台上。片刻后他说："她跟我说过，她把铁盒放在桌面上的起始位置是朝南的。折痕压出来的时候，铁盒的开口方向朝南，盒盖朝向靠墙的那一侧。"

苏晚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她把目光从父亲侧脸的轮廓上移开，落在窗台内侧那盆薄荷的叶片上——植株最高的那根茎秆正指向正北方向，和昨天她调整后的朝向一致。她把视线收回来，沿着走廊走进厨房，在灶台边站了片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两口，然后把它放在灶台上。她转身走回客厅。经过父亲坐的位置时她没有停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阳光已经越过了树冠顶部，在她脚前形成了一片均匀的亮区，和树冠的阴影相接。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土壤表面。她走回屋里，沿着楼梯回到二楼。

她在书桌前坐下来，把铁盒重新从抽屉里取出，放在桌面上。她没有把它翻过来看盒底，而是直接掀开盒盖，取出笔记本。她翻开笔记本到第四页，重新看了一遍那幅铅笔画的示意图——几条线在纸面上交汇于一个区域的中心点。她用手指沿着线条的走向虚划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在铁盒旁边。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把薄荷盆拿起来，放在桌面上，放在笔记本和铁盒之间的空位。然后她重新坐下来，看着那三样东西在桌面上的排列——铁盒、薄荷盆、笔记本，三者在桌面上的连线也是一条指向正南方向的对角线，三者之间的距离相等。她伸手把薄荷盆沿着桌面向正南方向移动了大约一拇指宽的距离，使得三件物品的排列形成了一条更长更直的线。

陈敏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隔着楼板和墙壁变得有些模糊，但内容是可以辨认的："你爸让我告诉你——她画折痕的那张工作台，现在还在巴塞尔老城区的一间地下室里。"然后是停顿，水龙头被关上，她的声音再次传上来："钥匙在侧面工具箱里，第一层隔板后面，用一块磨刀石压着。没有标签。"

苏晚坐在书桌前没有动。她的视线还落在桌面那三样东西的排列上，她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向楼梯口。她经过厨房的时候没有停下来，沿着侧门走出去，穿过院子，走出铁门。

巷子里空无一人。她沿着巷子走完第一段弯道，在路口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面朝南的墙壁——之前她曾经站在那里确认过身后没有脚步声跟随。她用视线大致测量了那面墙的朝向和中心线的偏转角度，然后继续往前走，沿着街道转入主街方向，没有再回头。

巴塞尔老城区的地下室入口藏在一家旧书店的后排书架后面。她把书架侧推开大约两指宽的缝隙，侧身挤过去，蹲下来，拉开工具箱的隔板。磨刀石还在那里，放在隔板后方的角落，灰色的长方形磨刀石，表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她把磨刀石拿起来，下面压着一把黄铜色的钥匙，没有标签。她握着钥匙站起来，推了一下地下室的门。锁芯在钥匙插入后顺畅地转动到位，门被推开。地下室的窗台上面落着一层厚厚的灰，靠左的位置有一张老式金属工作台，桌面表面有一片椭圆形的浅凹面，比周围低了一层，边缘与周围表面之间的过渡平滑，像是经年累月的擦洗和施压共同形成的。她用指腹触碰那片凹面，触感温度比周围略高。

她沿着原路退回书店的通道，把书架推回原位，握着那把钥匙从侧门走出去，穿过街道。回到铁门外的巷子里时，她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然后把钥匙收进口袋，推开铁门，穿过院子，沿着楼梯走回二楼房间。她在书桌前重新坐下来，从口袋里取出那把黄铜钥匙，放在铁盒的侧面，三者之间保持相等的间距。阳光已经越过了桌面的范围，在地板上形成一块逐渐扩大的亮斑，而桌面上那些物品仍然保持在阴影里。她垂下手，看着从窗外射入的阳光移动到地板边缘，在持续前进的过程中，最终越过了书架侧面的边线，在书脊的侧面形成了一道新的光带。那道光带把书架上的书脊从上到下依次照亮，移动的方向和她记忆中南向墙面上的阳光偏移方向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