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苏晚下楼时,看到铁门内侧的台阶上放着一片对折的纸。纸面平整,边角被压得很齐,像有人特意把它放平了才离开。她弯腰拿起来,展开,纸上没有字,只有一条手画的线——逆时针方向的弧线,和她信封背面那道凹痕的走向一致,圆润流畅,没有断开。
她把纸折好,放回台阶上原来的位置,用一块小石头压住边角,然后穿过院子走回屋里。没有回头确认它是否还在。她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在书桌前坐下,窗台边的薄荷盆还在原来的朝向,植株最高的那根茎秆指向正南。她坐在那里,晨光正在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条窄长的光带。光带的走向和桌面上那道灰尘印记的方向一致。她伸手触碰了一下光带的边缘,然后收回手,站起来,沿着走廊走下楼。铁门内侧的台阶上,那片纸还在。纸张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她弯腰把它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推开铁门,走出去。
巷子里空无一人。她沿着巷子走到主街方向,在街口停下来,看了一眼两侧的人行道。晨光在路面铺开一层均匀的亮膜。她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巷子里,回到铁门前,侧身进门。她沿着石子路走回屋里,上楼,在书桌前坐下,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纸,展开平放在桌面上。逆时针弧线的线条流畅,没有中断。她看着那条线,看到弧线末端有一个极小的点,和线条的颜色一致,收尾处留了一个浅点,像是笔画结束时笔尖在纸张表面短暂停留后留下的痕迹。她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她把它放在桌面上灰尘印记的南端,让弧线的终点指向南。然后她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走下楼。
父亲不在客厅里。她穿过客厅,推开侧门,走进院子。树冠的阴影在晨光中已经退到了树根附近。她沿着院墙南面走了一遍,看到地面上的浅灰色痕迹还在。经过一夜的露水和晨光交替,边缘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她蹲下来,用手掌侧面贴着其中一道痕迹的末端量了一下宽度,然后站起来,沿着院墙走回侧门前,推开门走进屋里。她在客厅站定,听到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片刻后她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在书桌前坐下。桌上那张纸还平摊在灰尘印记的南端。她拿起纸,看了片刻,然后把它放进笔记本封底内页,和那两枚指纹纸片叠放在一起。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把薄荷盆的朝向调整了一下,植株最高的那根茎秆指向正南。
她沿着走廊走出房间,走下楼梯,穿过院子。她推开铁门,站在门外的巷道里。晨光在巷道的石板路面上形成了长长的一道亮区,亮区的边缘沿着墙根向前延伸,在巷口处与主街方向的光线连接。她在巷道中央站了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巷口有人经过。她站在那道亮区的边缘,感觉到晨光正在把她外套肩部区域的温度逐渐升高。一阵持续的风从主街方向穿过巷口,沿着巷道吹来,把她外套下摆的边缘向前推动。
她转身走回院子里,关上铁门,沿着石子路走回屋里,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她在书桌前坐下,把那片纸从笔记本封底内页抽出来,放在掌心里,然后沿着纸面弧线的走向,用食指在桌面上描了一遍对应的弧线轨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的走向和桌面灰尘印记的朝向之间的关系,确认弧线终点的指向和桌面上的南向连线方向一致。她收回手,把纸张重新夹回笔记本封底内页,合上笔记本放在桌面靠窗一侧,然后站起来,伸手推开窗户,在窗口站了几次呼吸的时间,核桃树冠的叶片在风里翻涌着,日光正在从树冠间隙倾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