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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历史 穿越历史 大唐:考不进长安,我还打不进去吗?
第3章 这样的盛世
作者:青丝覆雪本章字数:3560更新时间:2026-07-27 01:49:42

秦怜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草棚已经缩成了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晨雾散尽之后,那片野坡光秃秃的,焦黑的柴堆和歪倒的锅架隔着三百步远还能看见轮廓。他没再多看,掉转马头,三千铁骑跟着他上了官道。

往北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路边开始出现人了。或者说,开始出现曾经是人的东西。

第一具尸体是趴在田埂上的,半边身子泡在水洼里,肿胀发白,苍蝇围了一团嗡嗡作响。秦怜策马经过的时候,马头偏了一下想绕开,他拉了拉缰绳——踏过去。马蹄踩在尸体的小腿上,噗的一声闷响,尸体下面渗出黑黄色的水。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有的是并排躺着的,大人小孩叠在一起,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是活活饿死的。有的蜷在树根底下,姿势像婴儿在娘胎里,嘴唇干裂成一道一道血沟。路边有一间被烧了一半的茅屋,门框还在,门板不见了。秦怜从门口经过时往里看了一眼——灶台上坐着一具枯骨,手还攥着一把空了的米瓢。

再往前走,荒田连成了片。去年该种的庄稼根本没种,田里长满了野草和荆棘,偶尔能看见几株瘦巴巴的高粱,穗子还没抽出来就枯了。田埂上插着一根歪斜的木桩,桩上挂着一块破布,风吹日晒已经辨不出颜色了。

一个老妪坐在田埂上。她整个人缩成一只干虾的大小,背弓着,下巴几乎贴在膝盖上。秦怜的马从她面前经过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秦怜也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窝深陷,颧骨凸得像两把刀,嘴唇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贴在牙床上。她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发出嘶嘶的气声,两个字:"……吃的……"

秦怜勒住了马。

他低头看着老妪,手伸进怀里。系统空间里存着二十石粟米,但取出来就是凭空变出一大袋子粮,三千双眼睛看着,他没法解释。他犹豫了一瞬。

老妪的目光从他脸上挪开,落在了他身后的三千铁骑上。她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瞬——然后那点亮光就熄灭了。她慢慢低下头,下巴重新贴回膝盖,不再看他了。

她看透了。

铁骑过路,能给她什么?给她一袋粮,她捧得动吗?给她一碗水,她咽得下去吗?她活够了,也活完了。

秦怜收回了手。

"走。"

铁骑继续向北。

越靠近长安,路边的惨状就越密集。官道上开始出现拖家带口的流民,三五成群地往同一个方向挪动——往南走。他们和秦怜的队伍迎面相遇,隔着老远就开始往路边躲,有的直接跳进路边的沟渠里趴着不动。秦怜的马从沟边经过的时候,能看见沟底蹲着十几个人,大人把孩子护在怀里,用后背对着路面,一动不动像石头。

有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跑慢了,跌倒在路中间。她跪在那儿仰起头,一张脸上全是泥和泪痕,怀里的孩子只有拳头大小,闭着眼一声不吭。秦怜勒马减速,从她身边绕了过去。马蹄溅起的泥点子落在她裙摆上,她连躲都不躲了。

走出去百步,秦怜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还跪在原地,抱着孩子一动不动。

官道两旁的树全都光秃秃的。树皮被人扒光了,露着白生生的树干,有的连树枝都掰没了,只剩一根直溜溜的木桩戳在路边。秦怜想起书上写的"剥树皮而食",当时读过去没觉得什么,现在亲眼看见了——整片树林像被活剥了皮的人,白花花的树干连成一片,在日头底下惨白惨白的。

离长安还有八十里的时候,官道上出现了一列长长的队伍,足足有几百人,男女老少都有,被一队骑兵赶着往北走。那些骑兵穿着乱糟糟的皮甲,横刀挂在马鞍上,嘴里叼着草茎,慢悠悠地走。队伍里的人手上都绑着麻绳,一串一串连在一起,像赶羊一样。

秦怜的马队出现在官道上的时候,那队骑兵先是一愣,然后集体勒停了。领头的一个瘦高个眯着眼往这边看,看清了三千铁甲的阵势之后,脸色唰地变了。他立刻掉转马头,喊了一嗓子什么,那队骑兵拔腿就跑,横刀丢了两把在地上。

被赶着走的流民们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反应过来了,第一个朝旁边的荒野里跑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几百人呼啦一下散了,手还绑着绳子跑不了太快,但没人管他们了——那队骑兵已经跑没影了,马蹄声迅速远去。

秦怜从那些人旁边经过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看着秦怜。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将军!您是从南边来的?"

秦怜勒马,低头看他。

"南边……"男人喘着粗气,"南边还有活人吗?"

秦怜沉默了一瞬。"有。"

"有粮吗?"

"……有。"

男人眼睛里忽然亮起了那种光,像快要灭了的灯芯被拨了一下。他往秦怜的方向踉跄了两步,绳子拴着的手朝他伸过来:"将军!求您——您能不能——"

秦怜没等他话说完。

"朝北走,别往南去。"

男人一愣:"北边?北边是长安——"

"对。"

秦怜一夹马腹,黑马重新跑了起来。三千铁骑从他身后掠过,蹄声如雷。那个男人的声音被马蹄声盖住了,只留下半句"长安哪有——"散在风里。

秦怜没有回头。他当然知道长安没有粮。长安的粮都在世家宅邸的地窖里、贡院的库房里、达官显贵们的私仓里。百姓进不去,门朝他们关着的。

但秦怜能进去。

日头偏西的时候,长安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天边。

城墙高耸,在夕阳底下泛着黄灰色的光。城门紧闭,城楼上有人在走动,隐约能看见旗帜在飘。和三天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那道墙、那扇门、那些站在高处往下看的人。

但城门口不再空了。

离春明门三里地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人。成千上万的流民扎在城外的空地上,草棚一个挨一个铺出去,像一片灰褐色的补丁贴在城墙脚下。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围在城墙根底下仰着头朝上面喊话——

"开门!让我们进去!城里的人有粮!"

城楼上传下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奉节度使令,城外流民不得入城。擅自靠近城门者,格杀勿论。"

"我们有疫病吗?没有!我们就是饿!给口吃的就行——"

"再嚷嚷放箭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但没人后退。秦怜的马队从南边过来的时候,外围的流民先看见了他。一个人指着远处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群都转过头来。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看着那片黑色的铁幕从暮色中涌出来——铁甲反射着残阳的余晖,像一道流淌的岩浆正在逼近城墙。

人群自动裂开了一条路。

秦怜从那条路上策马走过去,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流民。他看见了无数张脸——干瘦的、浮肿的、稚嫩的、苍老的。有人抱着空碗,有人攥着孩子的衣角,有人瘫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但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看着秦怜,和他身后那些铁甲骑兵。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挤在人群最前面。她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两只眼睛大得不成比例,死死盯着秦怜马鞍旁边挂着的那柄马槊。她忽然迈开步子跑了两步,追着秦怜的马跑了一小段,仰着脸喊:

"将军!你是去开城门的吗?"

秦怜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女孩瘦得像一根芦苇,风一吹就要倒。但她的眼睛亮亮的,亮得刺眼。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周围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中传出去很远:

"嗯。"

小女孩眼睛更亮了:"那你能让我进去吗?我娘在里面——我娘说她是进去找吃的,三天了还没出来——"

秦怜看着她。

然后他转回头,面朝春明门。

城楼上的守军显然也看见了他。号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促。城门洞里有动静,千斤闸正在缓缓落下。城垛后面有人弯弓搭箭,箭镞在夕光里闪着碎星似的光。

秦怜举起马槊。槊尖刺破暮色,直指那座紧闭了三天的城门。身后三千铁骑同时扣下面甲,铁片碰撞的铿锵声齐刷刷响起,像三千道铁闸同时落下。

"撞门。"

三千铁骑启动。

大地震颤。流民们往两边退避,腾出了一条宽阔的冲锋通道。马蹄踏在泥地上,踏碎了枯草、碎石、流民丢弃的空碗。黑色的铁流朝春明门奔涌而去,箭矢从城楼上落下来,噼里啪啦钉进铁甲里,叮叮当当被弹开。有人在城楼上喊"放千斤闸——",话音没落,铁骑锋矢的最前端已经撞上了城门——

哐!!!

整个春明门上的城墙都在抖。城砖缝隙里的灰土簌簌往下落,城楼上有人站立不稳摔了下去。千斤闸只落到一半就被顶住了——铁骑的锋矢连续撞击同一位置,三匹、五匹、十匹,每一匹都像铁锤砸在门板上。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木板开始开裂。

秦怜在第三轮冲锋的时候亲自撞了上去。黑马四蹄腾空,整个马身的重量加上铁甲的重量全部撞在门缝上——咔嚓一声,门栓断了。半边城门向内炸开,碎片飞溅出去十几步远。三千铁骑从缺口处鱼贯而入,马蹄踏在长安城的青石板上,踏出了火星。

秦怜冲在最前面。冲进城门的那一瞬,他的视线越过无数涌动的铁甲和翻飞的烟尘,看到了朱雀大街。

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街边的酒楼挂着红灯笼,茶馆的旗幌还在飘。炊饼摊子支在路边,一屉一屉的白面馒头冒着热气。一个穿绸衫的胖子正站在自家门口往外张望,手里还端着一碗茶。

他看到秦怜的铁骑涌进来的时候,手里的茶碗掉在了地上,碎了。

秦怜没有看他。他策马从朱雀大街上飞驰而过,两侧的店铺一间接一间掠向身后。那些热气腾腾的炊饼摊、那些挂着红绸的酒楼、那些干净的青石板路面和齐整的屋檐——和他三天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城外,有人在啃树皮。

有人在喝泥水。

有人抱着孩子的尸体坐在路边等死。

秦怜攥紧了马槊。

那个小女孩的声音还卡在他耳朵里——"你能让我进去吗?我娘在里面——"

长安城里。她娘在长安城里。

秦怜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皇城轮廓,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样的盛世……"

"——谁准你们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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