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怜走过去的时候,脚踩在干草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火堆还没熄,余烬里偶尔爆一个火花,噼啪一声,映亮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影。六个人,有的裹着破被褥,有的直接睡在干草堆上,刀搁在手边,鼾声此起彼伏。锅还在冒着热气,铁锅边沿挂着一圈干涸的油渍,秦怜从锅边经过时,那股煮烂了肉的味道直冲鼻腔。
他胃里翻了一下。但什么也吐不出来——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第一个离他最近,是个瘦子,蜷成一团睡在柴堆旁边,怀里抱着半根啃干净了的棒骨。秦怜走到他头边,低头看着他。月光从草棚顶上的破洞里漏下来,正好照在瘦子的脸上。那张脸在睡梦里还吧唧着嘴,嘴角挂着油光。
秦怜抬起脚。靴底对着瘦子的脸,一脚踩了下去。他踩得很慢,先是鼻梁塌了,然后是上颌骨碎了,最后整个面门凹进去,血从五官的缝隙里挤出来。瘦子的身体猛地抽了两下,两条腿蹬直了,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泡声,然后不动了。
秦怜松开脚,蹲下来,从瘦子手边摸走了那把刀。刀柄上还黏着油,他拿瘦子的衣服擦了擦,站起来走向第二个。
第二个是个壮汉,睡得最沉。秦怜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还在打鼾,一呼一吸间带着喉音。秦怜没有犹豫,刀尖对准他的喉咙正中间——那个位置他在书上看过,叫天突穴,一刀下去气管和血管一起断。刀入肉的时候噗一声轻响,壮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瞳孔缩成针尖,嘴张着想喊,但喉咙里只有血泡往外涌,声音被堵在气管里,憋成一阵含混的咯咯声。他抬手想抓秦怜的胳膊,五指刚碰到袖口就软了,头一歪,鼾声彻底停了。
火堆那边的干草上,有人翻了个身。
秦怜弓着腰,像猫一样贴地挪过去。第三个是侧身睡的,脸朝向火堆方向,后背对着秦怜。秦怜把刀从他后背心贴骨缝的位置斜着扎进去,刀锋穿过肋骨间隙,直入心肺。那人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壳的虾,嘴里喷出一口血沫,溅在火堆边沿上吱啦一声。他张着嘴想回头,但脖子动不了了,整个人保持着弓起的姿势僵在那儿,慢慢软了下去。
草棚里剩下的三个人同时被惊醒了。
"谁?!谁他娘的——"
最里面那个光头最先坐起来,手刚摸到枕边的刀柄,秦怜已经扑过去了。他没有用刀——右手攥着刀,左手一把掐住光头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按回草堆上。光头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秦怜压在他身上,左手五指收紧。他攥过笔的手,攥过书的手,此刻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脖子上,指关节发白,指甲嵌进皮肉里。光头的脸从红变紫,舌头从嘴角挤出来,两只手在秦怜胳膊上抓出了十几道血痕,但秦怜纹丝不动。
咔。
喉骨碎了。
秦怜松开手站起来,转身。剩下两个人已经爬起来了,一个手里举着横刀,一个握着半截枪杆。两人脸上全是惊恐,后背抵着草棚的土墙,像两只被逼进角落的耗子。
"你他娘的是谁!"拿刀的吼道。
秦怜没回答。他攥着滴血的刀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草棚地上全是血,他踩过去的时候脚底啪唧啪唧响。拿刀的那个咬着牙冲上来,刀劈头顶,秦怜侧身让过,刀锋擦着他左肩膀划过去,割开了那件李婶给他的薄袄,但没伤到肉。秦怜顺势肘击,一肘砸在那人下巴上,牙齿磕牙齿,咔嚓一声响。那人往后仰倒,秦怜刀尖顺势往下一送——从他下巴底下往上刺穿,刀尖从舌头和上颚之间捅进去,直入脑底。那人倒地的时候刀还插在下巴上,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的蛤蟆,四肢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最后一个举着枪杆,站都站不稳了。他靠着土墙往下滑,裤裆湿了一大片,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嘴里含混地喊着:"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我给你钱!我什么都给你!我家里还有——"
秦怜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刀拔出来,血甩了一地。
"家里还有?"秦怜低头看着他。
那人拼命点头:"有钱!有粮!有地!都给你!你别——"
"那你家里的人,"秦怜把刀搁在他肩上,刀身贴着他脖子侧面的大血管,"吃过人吗?"
那人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秦怜知道了答案。刀横着切过去,他的头歪到一边,血喷了半面土墙。
草棚安静了。
秦怜站在满地血泊中间,四周是六具尸体,姿态各异。他低头看着自己,青衫变成了黑红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手里的刀还在滴血,滴答、滴答,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叮——】
光幕弹出来了。蓝幽幽的一片,从视野正中央浮起来,和满地暗红色的血泊形成诡异的对照。
【杀戮判定:8人。】
【其中:食人者6名(罪恶值>85%),已全部清算。】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乱世争霸系统正式绑定。基础体能强化×1。铁刃砍刀×1。粟米二十石(已存入空间)。玄甲铁骑召唤令×1(已激活)。】
秦怜看着那片光幕。
他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他只是看着,像看一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问了一句:"你刚才说……这里是哪儿?"
【当前世界:大唐·天祐二年。】
【天下局势:藩镇割据,宦官弄权,门阀当道,民不聊生。】
【系统宗旨:替天行道,清场乱世。】
秦怜没再看了。
他转过身,走到草棚最里面那堆干草旁边。
王叔和李婶的尸身并排躺着。王叔胸口的洞还在,李婶脖子上那道刀痕凝固成了暗红色。秦怜蹲下来,把李婶身上那件被撕烂的衣裳拢了拢,又帮王叔把睁着的眼睛合上。
他把自己的青衫脱下来了。青衫上全是血,但他还是把它展开,轻轻盖在了两具尸身上。袖子正好搭在李婶的肩膀上,像她之前把袄子披在他身上一样。
秦怜跪下来,额头抵着干草,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咚。
第二个。咚。
第三个。咚。
他直起身,声音哑得像砂纸:"两位恩人。我不知道你们叫啥,只知道你们姓王、姓李。你们给了我一碗饼、一件袄、一枚银角子。我秦怜这辈子欠你们一条命。"
他顿了顿。
"你们的命,我替你们讨回来了。草棚里这八个,一个不剩。"
"你们走好。下辈子——"他嗓子哽了一下,"下辈子别做好人了。"
他站起来。
转身走出草棚,站在外面的旷野上。天边已经彻底亮了,东边的云层被日头染成了金红色,大片的霞光铺在远处的山脊线上。野坡上的草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几只麻雀从枯树梢上扑棱棱飞起来。
秦怜面朝北方。长安城在那个方向。
他看着那片金红色的霞光,那片霞光底下就是长安。有朱雀大街,有醉仙楼,有贡院,有张承业,有那个拿鞭子抽他的锦衣少年。有考官的轿子,有朱红色的皇榜。有门,有墙,有一扇一扇把他关在外面的东西。
他仰起头。
"系统。"
"把兵给我。"
旷野上起了雾。
浓白色的雾从地面上升腾而起,没有风,没有征兆,像一层层白纱从地底下抽出来,一层一层往高处叠。雾气越来越浓,把整个草棚、整片野坡、整片荒田都吞没了。秦怜站在雾中央,只能看见自己脚下三尺的地面。
然后——地面开始震。
起先是细微的颤动,像远处打雷传到脚下的余波。然后越来越剧烈,碎石在泥地上跳动,枯草簌簌抖动。雾里传出了马蹄声,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踏地的闷响,汇成一道从地平线深处滚滚而来的雷鸣。铁甲碰撞的铿锵声紧随其后,像三千个人同时披挂上阵,铁片相击的声浪层层叠叠,把晨风都推了回来。
雾散了。
三千骑,横亘在野坡上。人马皆甲,从头到脚覆着玄黑色的铁片。铁面甲遮住了所有面孔,只留一双眼睛的位置,缝隙里透出的目光冰冷而整齐,三千双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看着秦怜。
最前面一匹纯黑战马,四蹄雪白。马背上的骑士翻身落地,铁甲触地时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他走到秦怜面前,单膝跪地,铁拳按在胸口。
"玄甲铁骑,三千整,列阵已毕。"
"请主公示下。"
秦怜看着他。那个骑士抬起头,面甲底下的脸棱角分明,眼睛里没有疑问、没有打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东西——奉命。他奉谁的命?奉系统的命。而系统听秦怜的。
秦怜翻身上了那匹黑马。马背高,他上去的时候伤口扯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但很快就稳住了。有人递过来一柄马槊,槊杆冰冷,槊尖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寒光。他接过来横在身前,槊身压在大腿上,沉甸甸的。
三千铁骑同时扣下面甲,齐刷刷一声响,像三千人同时合上了一道铁门。
秦怜掉转马头,面朝长安。
晨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远处人间的烟火气。他在风里闻到了很多东西——粮食的味道、柴火的味道、牲畜的味道。但他闻不到血腥味了。草棚里的血腥味被风吹散了,被三千匹马扬起的尘土盖住了。
他举起马槊,槊尖直指北方。
"走。"
"去长安。"
三千铁骑同时启动。马蹄踏在荒田上,踏碎了去年枯死的庄稼茬子,踏碎了野坡上的碎石和干草。地面在剧烈颤动,像有一头巨兽从地底下翻身。黑色的铁流从野坡上倾泻而下,沿着官道向北奔涌,烟尘漫天,遮住了半边天空。
秦怜骑在最前面。风灌进他那件沾了血的单衣里,灌得衣摆猎猎作响。脸上的鞭伤又渗血了,热流顺着腮帮子往下淌,滴在马鞍上,一滴、一滴。他伸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红。
身后,草棚已经看不见了。王叔和李婶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盖着那件沾了血渍的青衫。
秦怜没有回头。
他槊指的方向只有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