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肯定是梦。
陈牧那货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许年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想接着睡。
"年终!别睡了!醒醒!"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就在耳边,带着点急吼吼的味道。
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梦。
许年终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乱葬岗的树林,也不是破庙。
是一间他无比熟悉的出租屋。
十几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电脑桌,桌上堆满了外卖盒和空可乐罐,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Word文档,标题写着《剑破九天》——陈牧那本破小说的名字。
而电脑桌前面,坐着一个人。
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脚上蹬着人字拖,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不是陈牧是谁。
许年终愣住了。
"……陈牧?"
"哎!你终于醒了!"陈牧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差点翻过去,"我跟你说,我都快急死了!我在这边喊了你一晚上,你那边怎么才接上?"
许年终张了张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干净的,没有血,没有伤口。
再抬头看了看陈牧。
活的,会动,会说话,黑眼圈还是那么重。
"……我在做梦?"
"不是梦!"陈牧急得直摆手,"这个……怎么跟你解释呢。你先听我说,这件事很复杂。"
他绕着桌子走了两圈,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还记得我前天晚上给你发的微信不?我说我写完大结局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劲,好像这个世界是真的。"
许年终点头。
"那不是错觉。"陈牧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这个世界……是真的。我写的那些东西,不只是小说。它真的存在。"
"……"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自己也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突然就跟这个世界连上了。我能看到里面发生的事,也能……稍微改一点东西。"
许年终还是没说话。
他盯着陈牧看了半天。
然后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真疼。
不是梦。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陈牧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热的。
再揪了揪他的头发。
"哎哎哎疼!你干嘛!"陈牧拍开他的手。
"……真的是你。"
"废话!不是我是谁!"
许年终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床上。
脑子嗡嗡的。
穿越是真的。
这个修仙世界是真的。
陈牧写的小说变成了真的。
而他……穿进来了。
"所以……"许年终声音有点发飘,"我现在真的在你写的那本小说里?穿成了那个叫许年终的魔修?"
"对。"陈牧点点头,表情有点愧疚,"那个……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写的时候就是随手用了你的名字,谁知道……"
"随手?"许年终瞪他,"你知不知道那个许年终是个什么角色?活不过三章的炮灰啊!我刚穿过来就在灭门现场,后面还有一群人要杀我!"
"我知道我知道!"陈牧连忙摆手,"所以我才急着找你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许年终眼睛一亮。
"你能让我无敌?"
"不能。"
"……"
"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不是我不想,是真不行。"陈牧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下,"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运行规则,我不能改得太离谱。改得越多,排斥越强。我要是直接把你改成天下第一,这个世界当场就得崩。"
"而且……"他顿了顿,"天道那边也在盯着。任何异常的修改都会被它发现。我现在只能偷偷摸摸地来,跟做贼似的。"
许年终的心沉了一半。
"那你能干啥?"
"我给你开了个后门。"陈牧突然来了精神,凑过来压低声音,"开发者模式。"
"……啥?"
"开发者模式。"陈牧一脸得意,"就是我作为作者,预留的一个后台权限。我不能直接让你无敌,但我可以给你开开小灶,优化优化你的基础数据什么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灵根我已经给你改了。原来那个五系杂灵根太废了,我给你换成了变异雷灵根。虽然不是最顶级的,但也算是天才级别的配置了。"
许年终心里一动。
变异雷灵根?
那不是主角级别的配置吗?
"第二,悟性我也给你调了一下。不能直接拉满,但解锁了大概百分之三十吧。你现在学功法的速度应该是常人的三倍左右。"
"第三,我能给你预警。有危险或者有重要机缘的时候,我会给你发信号,就是那种心悸的感觉,你应该能感觉到。"
"第四,偶尔我能给你塞点小道具,比如一次性的符啊什么的,但不能太多,多了会被发现。"
"第五……"陈牧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我给你留了一次复活的机会。如果你真的死了,我能把你拉回来一次。但只有一次,而且用完之后,我会被世界意识锁定,短期内再也帮不了你。所以……能不用就别用。"
许年终听完,沉默了半天。
"就这些?"
"你还想要多少?"陈牧翻了个白眼,"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你以为我是创世神啊?我就是个扑街写手!"
"……那你能不能给我改个身份?"许年终试探着问,"比如改成某个大宗门的弟子,或者改成正道的人也行啊。我现在这个魔修身份太危险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要杀我。"
"不行。"陈牧摇头,"身份改不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改了身份,整个世界的剧情都会乱。而且改身份动静太大,肯定会被天道发现。"
"那我修为呢?能不能给我提到金丹期?"
"更不行。你现在修为是零,直接提到金丹期,你身体都承受不住。再说了,修为涨得太快也会被盯上。你得自己练,我只能帮你加快点速度。"
许年终叹了口气。
也行吧。
聊胜于无。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至少有个变异雷灵根,还有预警功能,再加一条命。
在这个危险的修仙世界里,活下去的概率应该能高那么一点点。
"对了。"陈牧突然想起什么,"还有个事儿。我们现在的沟通方式是托梦。我不能直接跟你对话太久,每次最多半个时辰,而且间隔至少得三天。不然会被天道察觉到异常信号。"
"这么麻烦?"
"不然呢?"陈牧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不想天天跟你聊天啊?我在这边都快憋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许年终看着他。
陈牧的黑眼圈比以前更重了,眼窝都陷下去了,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很憔悴。
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你最近没好好睡觉?"
"哪睡得着啊。"陈牧笑了笑,摆摆手,"你那边是晚上,我这边是白天。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得给你盯梢,顺便研究研究这个世界的规则。睡不了几个小时。"
"……辛苦了啊兄弟。"
"害,说这个干嘛。"陈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帮你帮谁。"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年终,你听我说。这个世界比我写的要复杂得多。我当初写的时候,很多设定都是随便写写的,但它变成真实世界之后,所有东西都补全了。有很多东西,连我都不知道。"
"你在那边,万事小心。能苟就苟,别逞强。"
"活着最重要。"
许年终点点头。
"我知道。"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爱逞强的人。
惜命得很。
"还有。"陈牧又补充道,"你尽量别改变太多剧情。改得越多,世界的排斥越强,天道也越容易注意到你。顺着剧情走,至少安全一点。"
"……顺着剧情走我就死了啊!"许年终急了,"原身第三章就死了!我怎么顺着走?"
"哎呀,那不是有我嘛。"陈牧嘿嘿一笑,"关键时候我会帮你的。再说了,你是穿越者,怎么可能跟原身一样。你只要别搞出太大的动静就行。"
许年终还想再说什么。
突然,整个房间开始晃动。
电脑屏幕闪了起来,上面的文字变得模糊不清。
陈牧脸色一变。
"不好,时间到了。世界意识在排斥我了,我得走了。"
"等等!"许年终连忙喊,"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现在连修为都没有!"
"别急!"陈牧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灵根我已经给你改好了,你明天醒来就能感觉到。功法的话……你先找一本最基础的练气诀练着,等下次我再给你找本好的!"
"还有——小心天衡派!那里有问题——"
话音未落,整个世界碎了。
许年终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脸上,有点晃眼。
他躺在一棵大树后面,身上盖着一层落叶,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凉飕飕的。
还是那片树林。
还是那个乱葬岗。
还是那个穿越者的身份。
但……
许年终坐起来,握了握拳。
身体里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一股微弱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在经脉里缓缓流动着。
像是……雷电?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受了一下。
真的有。
很细,很弱,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不是梦。
陈牧说的都是真的。
变异雷灵根。
开发者模式。
他真的有金手指了。
许年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点。
还好。
不是完全的地狱开局。
至少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追兵应该早就走了吧?
毕竟他跑了那么远,而且这乱葬岗晚上都没人敢来,更别说白天了。
许年终扶着树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伤口还在疼,但比昨天晚上好多了。
原身的身体素质确实比普通人强不少,恢复速度也快。
他环顾四周。
树林很密,看不到边。
乱葬岗在他身后,青枫镇的方向更远。
接下来去哪儿?
许年终皱起眉头。
回青枫镇肯定不行,那里的人都在抓他。
去别的地方?
他现在身无分文,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顶着个魔修的身份,去哪儿都不安全。
原身的记忆里,倒是有几个地方可以去。
比如血煞门。
但原身是被血煞门赶出来的弃徒,回去不是送死吗。
再比如黑石城的散修联盟。
那里三不管,散修很多,鱼龙混杂,正好适合他这种身份不明的人躲一躲。
而且散修联盟那边有交易市场,可以买基础功法和丹药。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一本练气的功法。
总不能空有变异雷灵根,不知道怎么修炼吧。
就这么定了。
先去黑石城。
苟住发育。
等有了一定实力,再考虑别的。
许年终深吸一口气,认准方向,准备出发。
刚迈出一步,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
是一块黑色的令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这里的。
令牌是铁做的,上面刻着一个血红色的"煞"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血煞门,外门弟子,许年终。
原身的身份令牌。
许年终捡起来,掂了掂。
这东西……留着是个祸害。
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但扔了又有点可惜。
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他想了想,把令牌揣进了怀里。
先留着吧。
反正藏好点,没人知道。
许年终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黑石城的方向走去。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修仙之路,就从这片乱葬岗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