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金銮殿内已是气氛凝重。

江玉燕端坐于龙椅之上，明黄的龙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群臣，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自辽东雪灾救援成功以来，朝堂上的反对声浪虽未完全平息，但已大幅减弱。萧墨渊近日更是称病不上朝，仿佛真的退出了权力中心。然而，作为熟知原著剧情的穿书者，江玉燕深知这位老狐狸绝不会轻易认输，这种异常的安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话音刚落，一名御史台的低阶官员颤巍巍地出列，手中高举着一封奏折：“陛下，臣今晨在官署门口拾得此匿名奏折，事关重大，不敢隐瞒，特呈陛下御览。”

江玉燕眉梢微挑，示意身旁的大太监将奏折取来。那奏折并无署名，信封也是普通的粗纸，看似随意，实则透着一股精心设计的阴狠。她展开奏折，只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缩。

奏折内容并未直接指控任何人，而是用极其隐晦且煽动性的笔触，回顾了二十年前先太后周氏薨逝前后的种种异象。文中提到，先太后病逝前曾频繁召见太医院某位御医，且死后身边几名贴身侍女皆“暴毙”或“失踪”。更令人玩味的是，奏折暗示当时江家权势熏天，江玉燕的生母与先太后素有嫌隙，而如今的陛下正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最终登上皇位。

字里行间，无一脏字，却句句诛心。它在引导读者联想：先太后的死，是否是一场为了清除障碍的政治谋杀？而当今女帝，是否沾满了长辈的血？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江玉燕的反应。

萧墨渊虽未到场，但他的党羽们却一个个低垂着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他们知道，这把火已经点燃。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时代，“弑母”或“害死嫡母”的罪名，足以摧毁任何统治者的合法性，哪怕她是皇帝。

江玉燕缓缓放下奏折，脸上并未出现众人预期的愤怒或惊慌。她轻轻摩挲着奏折的边缘，声音清冷而平稳：“这奏折写得倒是花团锦簇，可惜，全是臆测，并无实据。”

“陛下！”一位保守派老臣忍不住出列，痛心疾首道，“无风不起浪！先太后乃国之母仪，其死因关乎皇家体统。如今民间已有流言蜚语，若朝廷不加以澄清，恐伤及陛下圣誉，更动摇国本啊！”

“是啊，陛下。”另一位官员附和道，“此事涉及先帝家事，本就敏感。如今有人借此生事，陛下若不彻查，便是心虚；若彻查，又恐惊扰先帝在天之灵。还请陛下三思。”

这是一道典型的道德陷阱。查，则显得皇家内部丑闻重重，自揭短处；不查，则默认了谣言，背负不孝之名。

江玉燕心中冷笑。萧墨渊这一招“攻心计”，确实比之前的硬碰硬要高明得多。他利用的是人性中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礼教的盲从。但他低估了一点——江玉燕从来不怕把水搅浑，因为她有能力在浑水中摸到真正的鱼。

“爱卿所言极是。”江玉燕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先太后乃朕之名义母后，朕对其敬重有加。如今有人借先太后之事造谣生事，不仅是对朕的不敬，更是对先帝的亵渎。既然有人质疑，那朕便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她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传朕旨意，重启对先太后死因的调查。由太医院副院使沈清月牵头，联合刑部、大理寺，重新核查当年所有相关案卷、脉案及证人供词。务必还原真相，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连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保守派官员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江玉燕会如此干脆地接招，而且还将调查权交给了以医术精湛、性格清冷著称的沈清月，而非容易受到政治干预的刑部尚书。

“陛下，此举是否过于……”一名官员试图劝阻。

“怎么？”江玉燕打断他，眼神锐利，“难道你们认为，先太后的死因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以至于连查都不敢查吗？还是说，你们心里有鬼，怕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心上。没有人敢再反驳，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被贴上“心虚”的标签。

“散朝。”江玉燕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臣子。

走出金銮殿，阳光有些刺眼。苏月华早已等候在侧，见江玉燕出来，立刻迎上前去，压低声音道：“陛下，这奏折来得蹊跷。我查过，今早御史台门口并没有可疑人员停留，这奏折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不是凭空出现，是有人故意让它‘被看见’。”江玉燕淡淡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萧墨渊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也是在为下一步行动铺路。他想看看我会如何应对，以及我能查到什么程度。”

“那我们要不要暗中阻止调查？以免落入他们的圈套？”苏月华担忧地问。

“不，不仅要查，还要大张旗鼓地查。”江玉燕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的宫墙，“沈清月心思缜密，医术高超，且与朝堂势力纠葛较少，是最合适的人选。我要让萧墨渊知道，我不怕查，也不怕闹。相反，我倒要看看，这潭深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淤泥。”

苏月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陛下英明。那我这就去通知沈大人，让她做好准备。”

“等等。”江玉燕叫住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告诉沈清月，调查过程中务必小心，尤其是那些当年的旧人。另外，让她重点检查先太后当年的尸骨记录，如果有必要，可以申请开棺验尸。我要的是铁证，不是推测。”

“开棺验尸？”苏月华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恐怕会引起宗室更强烈的反弹。”

“就是要让他们反弹。”江玉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只有动静够大，躲在暗处的老鼠才会忍不住跳出来。萧墨渊以为他在布局，殊不知，他也正在走进我的局中。”

风吹过殿前的广场，卷起几片落叶。江玉燕望着那片飘零的黄叶，心中清楚，这场关于过去与现在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利用逝者的安宁，来玷污生者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