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倒下后,整个走廊安静了足足好几秒。
成哥看了一眼胸前焦黑、昏迷不醒的老梁,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陈默,脸上的肥肉轻轻抽动。
他没有再说那五万元的事,只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上来两个人。”
电话挂断,他拉起还在发愣的沈曼。
“走。”
沈曼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经过陈默身边时,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条布满火纹的手臂已经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可空气里残留的焦糊味,还有躺在墙边生死不知的老梁,都在提醒她,那一掌是真的。
沈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跟着成哥进了电梯。
没过多久,两名穿着黑衣的男人赶来,将老梁抬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询问要不要报警,商场保安也从走廊另一头跑了过来。
陈默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丹田内空空荡荡,身体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胸口、小腹和肩背的疼痛一阵阵涌上来,眼前的人影也开始重叠。
他强撑着抬起头。
“凡哥……”
“我在。”
林凡扶着墙走过来,额角还在流血。
“你怎么样?”
“死不了。”
林凡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嘴上还在逞强,手却抖得厉害。
陈默还想说话,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压在了林凡肩上。
——
再次睁开眼时,头顶已经变成了惨白的天花板。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输液管垂在床边,透明药液一滴一滴落下。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下午四点。
“默?”
林凡原本趴在床边,听见动静立刻坐直身体。
他额头上贴着纱布,脸色还有些发白,见陈默睁眼,总算松了口气。
“你终于醒了。”
陈默试着坐起来,胸口立刻传来一阵闷痛。
“凡哥,你怎么样?”
“我没事,脑袋缝了两针,医生说没有颅内出血,观察几个小时就行。”
林凡把水杯递给他。
“倒是你,送进来的时候怎么叫都叫不醒,差点没把我吓死。”
陈默喝了两口水,干涩的喉咙才舒服了一些。
“那个老梁呢?”
“被姓成的人带走了,不知道送去了哪家医院。”
提起这件事,林凡脸上的轻松立刻消失。
“商场那边留了我的电话。保安问了几句,我就说是他们先动的手。走廊里有监控,这事赖不到咱们头上。”
陈默没有说话。
他记得自己最后那一掌。
老梁胸前的衣服直接燃了起来,整个人飞出几米,撞在墙上以后便没了动静。
那已经不是普通打架了。
监控如果拍得清楚,恐怕比没有监控更麻烦。
病房门被推开。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进来。
“醒了?”
医生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陈默的瞳孔,又看了眼监护仪。
“你这身体素质确实不错。看着伤得吓人,好在没有脏器破裂,也没有骨折,主要是软组织挫伤和脱力。”
“不过今晚回去以后别做剧烈运动。如果出现头晕、呕吐或者胸痛加重,马上回来。”
陈默点点头。
“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林凡才彻底放下心。
“我已经跟站长说了,咱俩这几天都不上线。等伤好了,我再请你打游戏。”
陈默看向他额头上的纱布。
“今天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挨这一顿。”
“放屁。”
林凡脸色一沉。
“明明是我先骂的人,也是我先推的那个保镖。要不是你最后那一下,现在躺着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默,你老实告诉我。”
“你最后打那一掌,到底怎么回事?”
陈默握着水杯的手停住了。
林凡盯着他,眼里没有害怕,只有担心。
“你胳膊上那些红东西,跟火一样。姓沈的他们都看见了。”
“你是不是练了什么武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陈默沉默片刻。
“我暂时也说不清楚。”
他没有编故事骗林凡。
“等我弄明白了,一定告诉你。”
林凡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
“行。”
“但你下次可别这样了,哥们儿替你挨两脚没什么,真让你拿命来救,我受不起。”
陈默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抬起拳头,轻轻碰了碰林凡的肩膀。
“知道了。”
两人在急诊留观区待到晚上九点,确认没有新的症状,才办理离院。
林凡家离医院更近,陈默将他送上出租车,亲眼看着车离开,才独自返回出租屋。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陈默没有立刻开灯。
他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直到胸口的疼痛缓下来,才摸索着按下开关。
茶几上的二锅头还在。
旁边放着沈曼留下的钥匙。
陈默拿起那串钥匙,走到卫生间。
洗手池旁,两只牙刷还并排放在杯子里。一只蓝色,一只粉色。
他抽出粉色牙刷,扔进垃圾桶。
随后是梳妆台上的发圈、冰箱门上的合照,还有衣柜里剩下的几件衣服。
东西不多,却装满了两个纸箱。
最后,陈默拿起那串出租屋钥匙,放在最上面。
纸箱合拢。
透明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陈默将箱子推到门边,没有扔,也没有砸。
五年的日子是真的。
但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他回到沙发旁,忍着胸口的疼痛盘膝坐下。
随着《太玄经》运转,四周零散的五色光点缓慢向他靠近。
一缕。
两缕。
足足修炼了一个多时辰,丹田里才重新积起一层薄得可怜的灵气。
和苍玄界相比,这里的灵气实在太稀薄了。
更奇怪的是,那点赤红火光依旧悬在气旋中央。
吸入丹田的灵气只要靠近它,便会有一丝赤色被悄悄抽离。火光没有变大,却比刚出现时凝实了一些。
陈默试着按照《烈火诀》运气。
右臂经脉微微发热。
他立刻停下。
昨天那一掌差点把自己抽干。在弄清这点火光之前,他不准备拿身体继续试。
墙上的时针一点点靠近十二。
当午夜钟声响起,熟悉的五色光芒从陈默脚下升起。
——
太玄宗大殿。
陈默刚刚出现在阵法中央,身体便晃了一下。
一直守在旁边的温岚脸色微变,瞬间来到他面前,扣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
一缕温和的灵力沿着脉门进入体内。
温岚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胸腹淤伤,经脉空虚,右臂几处经络还有强行运转灵气留下的肿胀。”
“小师弟,你才回去一天,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什么?”
韩烈原本坐在旁边,听见这话猛地站了起来。
“谁伤的你?”
他快步走到陈默面前,暗红色道袍无风自动,整座大殿的温度都像是升高了几分。
“告诉二师兄,那人什么修为?”
陈默被他问得有些尴尬。
“没有修为。”
韩烈眉头一皱。
“没有修为?”
“就是普通人,只是以前当过兵,很会打架。”
大殿里安静了一下。
韩烈低头看了看陈默身上的伤,声音里的怒意变成了几分不解。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把你打成了这样?”
陈默咳了一声。
“我不会打架。”
“最后还是强行用了你传给我的《烈火诀》第一式,才把他打倒。”
“第一式?”
韩烈神色骤然一变。
他一把扣住陈默右臂,两指并拢,赤红灵力顺着经脉直入丹田。
下一瞬,沉寂在五色气旋中央的火光猛然跳动。
一道发丝般细小的赤芒沿着陈默经脉逆流而上,与韩烈的灵力撞在一起。
韩烈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火种!”
“竟然真让你凝出了烈火种!”
太玄真人睁开双眼。
沈青岳和温岚也同时看了过来。
陈默问道:“二师兄,什么是烈火种?”
韩烈抓着他的肩膀,满脸压不住的喜色。
“《烈火诀》刚猛霸道,入门最难的不是记住功法,而是让自身经脉适应烈火真气。”
“有些人修炼十年,也只能勉强驾驭火气。你第一次运功,便在丹田中留下火种,说明这门功法与你极为契合。”
他顿了顿,又瞪了陈默一眼。
“不过它只代表你适合修炼,不代表你可以乱来。”
“你昨日根本没有控制那一掌,只是把丹田里的灵气全部塞进经脉,硬生生轰了出去。能活着站在这里,一半靠混沌灵根,一半靠你运气好。”
陈默想起自己倒下时的虚弱,老实地点了点头。
“下次不会了。”
“还想有下次?”
温岚冷着脸松开他的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熟悉的小瓷瓶。
正是昨日没能被陈默带回地球的回春丹。
“张嘴。”
陈默依言照做。
青色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药力顺着喉咙落入腹中,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胸口和肩背积压的疼痛像是被清水冲过,一点点退去。右臂肿胀的经脉也在药力滋养下慢慢恢复。
剩余药力汇入丹田时,原本缓慢旋转的五色气旋骤然加速。
陈默脸色微变。
“去聚灵阵。”
太玄真人拂尘一挥。
大殿旁的阵纹依次亮起,浓郁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默立即盘膝坐下,运转《太玄经》。
在地球修炼一个时辰都难以捕捉的灵气,此刻几乎不用牵引,便争先恐后钻入他的经脉。
白、青、黑、赤、黄。
五色灵气沿着功法路线运转一周,沉入丹田。
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气旋迅速膨胀。
一圈。
两圈。
经脉中的胀痛越来越强。
陈默额头渗出细汗,却没有停下。
丹田中央,那点烈火种也随着气旋不断跳动,将五色灵气中的赤色一缕缕吸入其中。
气旋越转越快。
直到某一刻,一声只有陈默能够听见的轰鸣从体内传来。
散乱的灵气骤然向内坍缩。
五色气旋由虚转实,稳稳悬在丹田中央。每一次转动,都有一股比之前凝练数倍的灵气流入经脉。
陈默猛地睁开眼。
衣角无风自动。
一层淡淡的五色光晕从他皮肤上一闪而过,最终全部收入体内。
太玄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炼气初期。”
陈默握紧双拳。
胸口的伤已经不再疼了。
更明显的是丹田。
如果说昨天的气旋只是一点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那么现在,他终于有了一座能够容纳灵气的炉子。
韩烈已经迫不及待地走进聚灵阵。
“站起来。”
“用你昨天那一掌打我。”
陈默依照记忆运转《烈火诀》。
烈火种轻轻一跳,丹田内的灵气立刻向右臂涌去。
熟悉的火焰纹路从掌心浮现。
就在他准备将全部灵气推入手掌时,韩烈一指点在他的手腕上。
奔涌的灵气瞬间被截断。
“又来?”
韩烈气得瞪眼。
“错了错了,真是愚笨!”
他握住陈默手腕,将一缕灵力送入经脉。
“三分聚于掌心,七分留在丹田。”
“火要凝,不要散。”
“出掌之前,先给自己留退路。”
陈默重新运气。
这一次,他没有任由烈火种牵动所有灵气,而是在灵气涌入右臂时强行截住大半,只留三分汇向掌心。
火纹再次亮起。
却没有像昨日那样爬满整条手臂,而是集中在手腕以下。
陈默一掌拍向聚灵阵旁的黑色石柱。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殿内回荡。
石柱没有碎裂。
陈默收回手时,上面却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焦黑掌印。
他立刻感应丹田。
五色气旋依旧稳定旋转,灵气只消耗了不到三成。
这意味着同样的烈火掌,他不必再用命去换。
韩烈看着石柱上的掌印,满意地咧开嘴。
“这才叫入门。”
“不过你只学会了怎么出力,还没学会怎么打人。遇到真正懂武的人,照样能在你抬手前把你放倒。”
陈默没有因为突破便忘记白天那顿打。
力量再大,打不中也没有用。
“二师兄,教我。”
“好!”
韩烈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从明日起,每日最后一刻钟,我亲自教你一些武功路数。”
大殿中央,周天引界阵再次震动。
半个时辰到了。
五色光芒从陈默脚下升起。
温岚仍有些不放心。
“回去以后不许逞强。你现在只是炼气初期,遇事不要冲动。”
沈青岳本想把护身石符再次递给他,想到跨界限制,手在半空停住,又缓缓收了回去。
“若再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先保住性命,回来再商议。”
陈默朝几人郑重行礼。
“多谢师兄师姐。”
光芒淹没视线。
——
出租屋里,时钟刚好指向凌晨一点。
陈默重新出现在沙发旁。
他低头看向右手。
五指收紧时,一股远胜昨日的力量沿着手臂缓缓涌动。
陈默心念一动。
一道淡红色火纹从掌心浮现。
丹田里的五色气旋依旧平稳旋转,没有半点枯竭的迹象。
他缓缓收拢五指,火纹随之熄灭。
昨天那种一掌之后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感觉,没有再出现。
——
城南,金海娱乐会所。
顶层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壁灯。
成哥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站在茶几对面的男人穿着黑色背心,脖子上纹着一只张口的豹子。几个小时前,正是他带人赶到商场,将老梁抬走。
“成哥,医院那边来消息了。”
“老梁已经醒了,断了三根肋骨,肺部也有挫伤。医生说没有性命危险,但至少要躺两个月。”
成哥没有说话。
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雪茄外皮。
黑背心男人试探着问道:
“要不要让商场那边把监控交出来,再报个警?”
成哥抬起眼皮。
“报什么警?”
“监控里拍得清清楚楚,是老梁先动的手。真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吃亏的是我们。”
男人立即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咔。
成哥手里的雪茄被捏出一道裂痕。
“老梁跟了我六年。”
“那小子当着曼曼和那么多人的面,把我的人打成这样。我要是连句话都没有,以后还有谁肯替我办事?”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我明白了。明天我多带几个人,把他——”
“老梁都挡不住,你多带几个废物有什么用?”
成哥打断了他。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靠进沙发,脑海里再次浮现陈默一掌将老梁轰飞的画面。
那只手上的火焰纹路,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掌确实邪门。”
“可他打完以后,连站都站不起来。”
成哥终于点燃雪茄,吸了一口。
烟雾遮住了他眯起的眼睛。
“先查。”
“住在哪儿,平时去什么地方,身边还有什么人,全都查清楚。”
“先让人盯着,等他落单。”
“别在大街上动手,也别给他抬起右手的机会。”
男人点了点头。
“找到机会以后呢?”
成哥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自己被雪茄熏黄的手指上。
“别弄出人命。”
“老梁要在床上躺两个月。”
他抬起头。
“我也不多要。”
“让他躺四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