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陈默从林凡住的小区出来,手里还提着两盒没有用完的消炎药。
林凡额头上缝了两针,精神倒是不错,甚至还有心情拉着他打了两把游戏。
只是陈默刚走进小区后面的小巷,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别让他抬右手!”
一根木棍带着风声,照着陈默后脑砸了下来。
陈默猛地侧头。
木棍擦着他的耳边落下。
出手的人明明用了全力,可在陈默眼中,那根木棍却慢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甚至能清楚看见对方脸上绷起的肌肉。
陈默转身一拳,打在那人小腹。
男人双眼凸起,捂着肚子跪了下去。
巷口还堵着四个人。
钢管、甩棍、木棒。
几人显然早有准备,根本不给陈默说话的机会,一拥而上。
陈默躲开正面砸来的钢管,抬腿将一人踹翻。
可他从未与这么多人打过架,注意力全在前面,没发现身后有人绕了过来。
砰!
一根甩棍重重抽在后背上。
紧接着,另一根钢管从视线死角扫来,砸中他的左肋。
陈默踉跄了一步。
两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却也仅仅是疼。
没有骨裂,更没有像昨日面对老梁时那样喘不过气。
“按住他!”
一名男人从背后抱住陈默。
陈默双臂猛然发力,硬生生挣开束缚,转身一脚将人踹出两米多远。
剩下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近前。
一拳。
一肘。
最后一人刚举起钢管,手腕便被陈默扣住。
咣当。
钢管落地。
不到一分钟,五个人全都倒在了巷子里。
陈默摸了摸左肋。
除了轻微胀痛,并无大碍。
这就是炼气初期。
普通人全力挥出的棍棒,在他眼中慢了一截;即便偶尔挨上一下,强化后的身体也足以承受。
但陈默并没有因此得意。
刚才那两下,完全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围攻。
如果拿棍子的不是普通人,而是韩烈口中真正懂得搏杀的武者,结果恐怕完全不同。
为首的寸头男人捂着手腕,挣扎着往后退。
陈默看向他。
“成哥让你们来的?”
寸头男人咬着牙不说话。
陈默也不需要他回答。
那句“别让他抬右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回去告诉他。”
“再有下一次,我亲自去金海会所找他。”
陈默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药,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后,他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搜索起来。
昨天温岚将《玄丹经》传给了他。
如今经文里的内容都印在脑海中,可地球灵气太过稀薄,单凭打坐,修炼一天都抵不上苍玄界半个时辰。
丹药带不回地球。
那地球上的药材,能不能用?
搜索片刻,陈默找到东城最大的中药材批发市场。
骑上电动车,向东城赶去。
——
济生药业的仓库门口,围着七八个人。
“苏总,合同里写得很清楚,黄精多糖含量达不到标准,我们有权拒收。”
“这一批货,我们最多按原价三成收。”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将检测报告拍在桌上。
站在他对面的女人没有去看报告。
她穿着一件剪裁简单的白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脸上没有精致妆容,眼下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钱经理,第一次送检时,各项指标全部合格。”
“货在你们仓库放了十二天,现在突然说不合格,还只肯出三成价格。”
女人将另一份报告推了回去。
“要么按照合同收货,要么双方重新抽样,送第三方检测。”
钱经理笑了。
“苏明仪,你们公司下周就要还银行的钱吧?”
“重新送检,最快也要半个月。济生药业等得起吗?”
苏明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钱经理看见这个动作,笑意更浓。
仓库里压着四十多吨药材。
若是这笔一百八十万元的货款不能按时到账,济生药业下周连工人的工资都未必发得出来。
“我再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钱经理拿起检测报告。
“明天下午之前签字,三成价格,我们勉强帮你处理这批废料。”
“过了明天,这个价格也没有了。”
他说完便带人离开。
几名仓库工人站在旁边,谁都没有出声。
苏明仪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刚要喝,旁边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这批黄精不是废料。”
她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休闲服,手里还提着两个药盒,看起来不像药材商,更不像采购。
正是陈默。
他原本只是过来看看药材价格。
可经过仓库门口时,《玄丹经》里的部分内容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堆在托盘上的黄精,色泽发暗,表皮还有少量焦斑。
以地球的检测方法来看,这批黄精的有效成分确实不足。
可在《玄丹经》的记载里,这并不是药性消失,而是炮制时火候过急,药性郁结在内部,无法正常析出。
苏明仪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
“你是做什么的?”
“送外卖的。”
陈默实话实说。
旁边几名工人神情古怪。
苏明仪也沉默了两秒。
“你刚才说,这批黄精不是废料?”
“药性还在,只是没有被引出来。”
陈默走到托盘前,拿起一块切片,放在鼻尖闻了闻。
“第一遍蒸制的时候温度太高,表层焦化,里面的药性反而被锁住了。”
仓库负责人皱起眉头。
“我们已经请几个老药师看过,重新蒸晒也没用。”
“直接重新蒸,当然没用。”
陈默捏了捏黄精切片。
《玄丹经》中的药性变化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先破开外层,再用米酒温润,配合几味药材重新蒸制,药性才能散出来。”
苏明仪目光微动。
“哪几味药材?”
陈默没有回答,反而看向仓库里其他货架。
“我能进去看看吗?”
“不能。”
苏明仪拒绝得很干脆。
“这里是公司仓库,不接待散客。”
她从陈默手中拿回黄精切片。
“如果你真有解决方法,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方法有效,我会付钱。”
“如果只是听见我们遇到麻烦,想过来碰碰运气,那就不必了。”
陈默倒没有因为她的态度生气。
价值一百多万元的货出了问题,换成谁也不可能相信一个路过的外卖员。
更何况,他自己也只是脑海里知道方法,从未真正炼过药。
“能卖我一些样品吗?”
“你要多少?”
“黄精两斤,再要些山药、枸杞、茯苓和白术。”
陈默接连报出几种药材,又说了需要的年份和品相。
苏明仪听到最后,眼中的怀疑少了几分。
陈默要的几味药看似普通,配在一起却不像任何常见药方,而且每种药材的年份要求都不同。
如果只是故弄玄虚,不会说得这么具体。
她转头看向仓库负责人。
“按他说的拿。”
负责人愣了一下。
“苏总,这里不零售。”
“记在我账上。”
没过多久,几包药材送到陈默手里。
陈默拿出手机。
“多少钱?”
“样品不收钱。”
苏明仪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他。
“如果你真能处理好,给我打电话。”
陈默没有接。
“我不白拿别人的东西。”
他按照药材市价扫了三百元过去,这才接过名片。
名片上只有一行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苏明仪。
“明天之前,我给你答复。”
陈默提着药材离开仓库。
旁边的负责人忍不住说道:
“苏总,你不会真信一个送外卖的吧?”
苏明仪望着他的背影。
“我不信。”
“但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拿起桌上的检测报告。
报告右下角,距离银行还款日,只剩六天。
——
晚上九点。
金海会所顶层办公室。
寸头男人低着头站在茶几前,右手腕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五个人,不到一分钟?”
成哥靠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成哥,那小子跟昨天不一样。”
“我们照您的吩咐,没让他用右手那一招,可棍子砸在他身上,他就跟没事一样。”
寸头男人声音越来越低。
“他还说,您要是再派人,他就亲自来金海会所找您。”
成哥手中的雪茄停在半空。
过了许久,他才挥了挥手。
“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
成哥独自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
“洪堂主。”
“我想请堂里帮我带一个人回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成哥脸上的肥肉轻轻抽动。
“金海会所接下来三个月的利润,全归堂里。”
“明天我亲自去见您。”
——
午夜十二点。
五色光芒从陈默脚下升起。
太玄宗大殿内。
韩烈早早等在阵法旁边,看见陈默出现,立即撸起袖子走了过来。
“小师弟,今日先教你怎么站——”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动了动鼻子。
“什么味道?”
陈默将手里的塑料袋提起来。
“二师兄,先别急。”
他从袋子里拿出两瓶二锅头,又拿出一只用锡纸包好的烧鸡。
“这是我们那边的酒,还有些吃的,给师父和师兄师姐尝尝。”
韩烈眼睛一亮,一把夺过二锅头。
“酒?”
他拧开瓶盖闻了一下,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下一刻,韩烈双眼猛地瞪大。
“痛快!”
“就是毫无灵气,味道倒够烈!”
温岚本来对塑料袋还有些嫌弃,等陈默把烧鸡撕开,香味散出来,她也忍不住走近了几步。
太玄真人坐在首位,捋着胡子笑了笑。
“有心了。”
陈默将剩下那包药材取出。
“三师姐,我还有件事想请教。”
温岚接过一片黄精。
“没有灵气,药性倒还保存了大半。”
陈默将仓库里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把《玄丹经》中浮现的处理方法讲了出来。
温岚听完,取出一块黄精,指尖浮起一丝淡绿火焰。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你的判断没错。”
“凡药与灵药虽然不同,药性变化却有相通之处。外层受火过度,内部药性闭结,只需要以温性酒液润开,再辅以茯苓疏导,便能重新析出。”
“不过你列出的配比还有些问题。”
她一指点在陈默眉心。
几种药材的处理顺序、火候和分量顿时清晰起来。
“这种药液没有灵气,算不得丹药。”
“对你那一界的凡人而言,长期服用,可以补益气血、缓解亏损。”
“你服用之后,也只能温养筋骨和经脉,缓解肉身疲惫。想要恢复丹田灵气,还是得靠吐纳或者灵石。”
陈默心里虽然有些失望,却也很快想通了。
丹药带不回地球,凡药也不能凭空生出灵气。
可只要《玄丹经》能在地球救活这些废药,他便有了换取钱和药材渠道的本钱。
韩烈已经把半只烧鸡吃进肚子,见两人说完,一把拽住陈默。
“药的事情讲完了,该练功了。”
“最后一刻钟,一息都不能少。”
他将陈默拉到大殿中央。
“进半步,沉肩,封肘,出掌。”
“别用蛮力,先把这四个动作练顺。”
陈默依言出掌。
韩烈只用一根手指,便点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肩抬高了。”
第二次。
“脚下太死。”
第三次。
“眼睛别盯着对手的拳头,要看对方的肩膀!”
一刻钟里,陈默不知道挨了多少下。
直到五色光芒再次亮起,他才勉强把四个动作连在一起。
“回去接着练!”
韩烈的声音被光芒隔在大殿中。
——
出租屋里。
陈默睁开眼,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凌晨一点。
他没有睡觉。
按照温岚纠正后的方法,将黄精表层切开,用米酒温润,再依次加入几味药材。
出租屋里没有炼丹炉。
他只能用砂锅慢慢熬煮。
凌晨四点,一股淡淡的药香终于盖过了满屋的酒味。
锅里的药液呈现出暗金色。
陈默等药液放凉,先尝了一小口。
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进入腹中。
药液中没有一丝灵气,却像一股缓慢散开的暖流,滋养着四肢和筋骨。
后背和左肋被棍棒击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痛逐渐缓解,练功留下的疲惫也散去了不少。
大约半个小时后,陈默睁开眼。
丹田内的五色气旋依旧以原来的速度缓慢旋转,没有凭空增加一丝灵气。
这药液不能帮助修炼,却能补充气血、恢复体力。
只喝了一小碗,他后背和左肋的疼痛便减轻了大半。
他低头看向锅里剩下的药液,又拿起苏明仪留下的名片。
上午九点。
济生药业研发室。
苏明仪站在检测仪器旁,盯着电脑上刚刚出现的数据。
负责检测的中年人又核对了一遍样品编号。
“苏总,没弄错。”
“同一批黄精,经过他的方法处理后,可溶性多糖含量接近原样品的三倍,已经超过合同标准。”
“而且另外几种药材的成分组合也很特别。”
“这不像普通补药,更像是一种能够长期服用的气血调理方。”
苏明仪心里震惊但没有说话。
清晨六点多,陈默给她打了电话。
她原本以为对方只是熬出了一锅东西,没想到送到研发室的样品,真的救活了那批所有人都认定报废的药材。
这意味着济生药业不但能拿回一百八十万元货款,还可能多出一个全新的产品。
苏明仪拿出手机,拨通陈默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检测结果出来了?”
陈默的声音还有些疲惫。
“出来了。”
苏明仪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这个处理方法,还有那张药方,你准备卖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我不要一次性买断。”
“济生药业以后所有药材,我要有优先挑选权。”
苏明仪眼神微凝。
她原以为陈默会开出一个很高的价格。
一个还在送外卖、住出租屋的人,最缺的应该就是钱。
可陈默要的不是钱。
是药材。
“光凭优先挑选权,不够买你的方法。”
苏明仪合上检测报告。
“下午来公司。”
“分成比例、药材权限,还有这张方子究竟能做到什么,我们当面谈。”
挂断电话后,她重新拿起陈默的样品。
透明容器中的暗金色药液缓缓晃动。
苏明仪沉默几秒,对研发负责人说道:
“查一下陈默。”
“我需要知道,一个送外卖的人,是从哪里学会这些东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