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东部的冻土,此刻已经不再是土地,而是一口沸腾的、吞噬一切的血肉熔炉。
绝望,是这里唯一的空气。
“嗡——”
头顶上方,三架自杀式FPV无人机像嗅到血腥味的秃鹫,在低空盘旋。它们无视了敌我识别,对着下方任何还在移动的热源进行无差别的俯冲。一架无人机擦着陈默(代号:幽灵/ Ghost)的头顶掠过,狠狠砸进十米外的人群中。“轰”的一声闷响,几具残破的躯体连同冻土一起被掀上半空,化作一场夹杂着内脏与碎冰的血雨,劈头盖脸地砸在陈默的防弹头盔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肉味、硝烟味,以及冻土被高温烤化后散发出的刺鼻腥气。在这片被世界彻底遗弃的边境线上,没有阵营,没有底线,只有纯粹的杀戮。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甚至盖过了炮火的轰鸣。两辆T-72主战坦克呈品字形,像两头失控的钢铁巨兽,无情地碾过顿巴斯地区焦黑的冻土。履带下,一辆被遗弃的BMP装甲车被生生挤爆,火花四溅;而在坦克的侧后方,一队穿着外骨骼的私人雇佣兵正端着轻机枪,对着废墟里疯狂扫射,试图从这片绞肉机里抢走什么。而在他们对面,是正规军的步兵方阵,双方在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上绞杀在一起。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重机枪的咆哮声、濒死者的惨叫声,交织成一首毫无逻辑的死亡交响乐。
陈默半跪在弹坑边缘,大口喘息着。他的HK416步枪枪管已经烫得发红,表面结着的冰壳在极热与极寒的交替下疯狂剥落,化作嘶嘶的白烟。他的左臂被弹片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刚涌出就被极寒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在这片连死神都嫌拥挤的炼狱里,他就像一具还在喘气的尸体。
“咔哒。”
极轻的一声异响,从右侧弥漫的硝烟中传来。不是风声,是重型军靴踩碎冻土和骨头的动静。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他猛地压低重心,枪托死死抵住肩窝,HK416的枪口如同毒蛇吐信般,顺着弹坑的边缘无声地滑向右侧的浓烟。标准的CQB战术搜索,在开阔的废墟战场上,每一步都踏在死神的镰刀上。
浓烟被风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个高大如铁塔般的黑影,正背对着他,手里端着一把马卡洛夫手枪,枪口同样警惕地指向前方。是伊万(代号:熊/ Bear)。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秒捕捉到了对方的轮廓。没有废话,没有迟疑,肌肉记忆在零点几秒内接管了身体。陈默猛地向前踏出半步,HK416的枪口瞬间越过掩体,死死锁定了熊的后脑;而熊的反应同样快得令人发指,他借着转身的惯性,手中的马卡洛夫手枪瞬间调转方向,枪口直指幽灵的眉心。
“砰!”
两声闷响在震耳欲聋的炮火中几乎同时炸开,但都不是子弹出膛的声音,而是枪身相撞的脆响。在极近的距离下,步枪的长枪管与手枪的短枪身狠狠撞击在一起,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两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死死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在防寒服下暴起。幽灵的枪口顶着熊的手腕,冰冷的枪管压得熊骨骼发疼;而熊的马卡洛夫,则抵在幽灵的防弹头盔边缘,只要手指轻轻一扣,就能掀飞他的头盖骨。
借着远处坦克爆炸的火光,幽灵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脸。那是一张被极寒和硝烟反复蹂躏过的脸,左脸颊到下颌,一道暗红色的贯穿伤疤如同蜈蚣般趴在皮肤上,那是大口径破片留下的印记。他的眉毛被烧掉了一半,眼神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在绝境中熬过无数个日夜的疲惫与警惕。
“幽灵?”熊的声音像是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
“熊。”幽灵低声回应,用英语简短地吐出几个字,“追兵和坦克装甲车2分钟后到。”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刚才两人剧烈碰撞的冲击力,加上重炮的洗地,终于压垮了这栋废弃哨所最后的承重极限。
“轰——!”
走廊中央的地板毫无征兆地塌陷!两人同时失去重心,连同碎裂的木板和冰渣一起,向着下方漆黑的地下室坠去。失重感席卷全身,但在落地的瞬间,两人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熊猛地屈膝,用厚实的战术靴和宽阔的背部硬生生垫在幽灵身下,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而幽灵则在落地的瞬间,单手撑地翻滚,HK416瞬间指向地下室的入口,将熊护在身后。
灰尘与冰屑在黑暗中弥漫。
“……你老了,熊。”幽灵喘着粗气,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是你太轻了,幽灵。”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两人沾满灰尘的脸。
幽灵看着那团在极寒中顽强跳动的火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伤疤、却能在绝境中稳稳接住自己的男人。他知道,在这片被绝望笼罩的冻土上,他找到了第一块可以背靠背的基石。
“我有个计划,”幽灵盯着火苗,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支小队,一支能在任何地狱里活下来的小队。你,加上我。”
熊看着幽灵,沉默了片刻,随后将打火机扔了过去。幽灵稳稳接住,火苗在两人之间传递。
“成交。”熊咧开嘴,露出一个粗犷的笑容,“但下次,别让我用背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