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废墟还在掉落灰尘，但外面的炮火声似乎被厚重的土层隔绝了一些。地下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霉味和血腥味。

“咔哒。”

幽蓝的打火机火苗闪烁了两下，在极寒的空气中挣扎着熄灭了。黑暗瞬间重新吞噬了两人，但这一次，黑暗不再是未知的恐惧，而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三点钟方向，有风。”幽灵在黑暗中无声地比划了一个战术手势。

熊立刻心领神会，他像一头真正的巨熊般融入了角落的阴影里，手中的马卡洛夫手枪已经上膛，沉重的呼吸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嘎吱——”

头顶塌陷的洞口处，传来了沉重的军靴踩踏碎木的声音。一束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柱扫进了地下室，紧接着，一个全副武装的私人雇佣兵端着AK-12突击步枪跳了下来。

就在雇佣兵落地的瞬间，幽灵动了。他如同真正的幽灵般贴着墙根滑行，HK416的枪口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精准地顶住了雇佣兵的防弹背心。

“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喷出一团微弱的火光，5.56毫米子弹瞬间贯穿了对方的胸膛。雇佣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软绵绵地倒下。

“砰！”

几乎在同一秒，熊从另一侧的死角暴起，马卡洛夫手枪抵住第二个跳下来的追兵下颌，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两具尸体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没有一句废话，只有教科书般冷酷的战术配合。

幽灵走到尸体旁，熟练地摸出两枚破片手雷和几个满载的弹匣，塞进自己的战术背心里。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塌陷的洞口，外面的风雪声夹杂着远处的履带轰鸣声，正在逼近。

“两分钟到了。”幽灵低声说道，眼神冷得像外面的冻土。

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地下室深处，用肩膀顶开了一扇生锈的通风管道铁门。管道很窄，但足以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匍匐前进。

两人一前一后爬进管道，冰冷的铁壁贴着他们的防寒服，仿佛要将骨髓里的温度抽干。在狭窄的黑暗里，幽灵听着前方熊沉重的呼吸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纽约唐人街那个漏水的地下室。

那个充斥着劣质酒精味、霉味和父亲咒骂声的“家”。

十二岁那年，母亲拖着行李箱离开时，连头都没有回。为了替那个烂赌鬼父亲还清高利贷，十六岁的他走进了地下黑拳的铁笼。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打断别人肋骨时的触感，也记得自己被打断肋骨时，台下那些看客们麻木而兴奋的眼神。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所谓的“家”，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垃圾场。

后来，他穿上了海豹六队的制服，以为找到了归宿。但当他带着满身伤疤和PTSD退役，试图重新融入那个被称为“社会”的正常世界时，他才发现，自己依然是一头无处可去的野兽。

“……”

前方突然传来熊轻微的敲击声，打断了幽灵的回忆。

两人从通风管道的出口翻了出去，发现自己身处一条被炸毁的地下排水渠。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头顶的追兵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幽灵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左臂的伤口在极寒中已经麻木。他看着前方正在警戒的熊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不要那种随时会崩塌的“家”。他要的，是一群和他一样被世界遗弃的孤狼，用彼此的体温，在深渊里建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堡垒。

“幽灵。”熊突然压低了声音，打破了沉默。

幽灵立刻举起枪，顺着熊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排水渠尽头的一个废弃铁笼里，蜷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那人穿着破烂的游骑兵战术服，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没有子弹的M1911手枪，眼神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凶狠而绝望。

幽灵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对方。借着排水渠顶端漏下的一丝微光，他看清了那人战术背心领口处用粗劣白漆喷涂的字母——“HOUND”。再结合对方即使身受重伤、失温颤抖，却依然死死端着空枪、重心下沉的标准游骑兵据枪姿势，幽灵瞬间确认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这是一个被正规军抛弃，却依然不肯放下武器的孤狼。

幽灵看着这个满身戾气、眼神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凶狠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收起枪，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支吗啡和一块压缩饼干，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朝着铁笼缓缓走了过去。

“别紧张，游骑兵。”幽灵的声音在空旷的排水渠里回荡，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安抚野兽的耐心与不容置疑的力量。

铁笼里的杰克愣住了。他死死盯着幽灵，胸膛剧烈起伏着。

幽灵没有去拉门，而是隔着铁栏杆，将那支吗啡和压缩饼干塞了进去。他看着杰克那双充满敌意却又透着绝望的眼睛，轻声说道：“你的腿需要处理，外面的无人机随时会进行第二轮热成像扫荡。把枪放下，我们带你走。”

杰克没有动，他看了看幽灵那双毫无杀意的眼睛，又瞥了一眼站在幽灵身侧、犹如铁塔般沉默警戒的熊。

“……”

短暂的死寂。

终于，他紧绷的肌肉松懈了下来，那把空枪“哐当”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

幽灵上前，利落地撬开铁笼，一把将杰克从地上拽了起来。杰克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硬是一声没吭。

“能走吗？”幽灵问。

“死不了。”杰克咬着牙，用英语低声回答。

“那就跟紧。”幽灵拍了拍杰克的肩膀，没有叫他的代号，也没有问他的名字，只是用最直接的行动给了他一个承诺。

熊立刻心领神会，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开路。幽灵则贴着杰克的右侧，随时准备提供火力掩护。三人在黑暗潮湿的排水渠中快速穿行，虽然彼此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但那种属于顶尖特种兵的战术默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