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三人终于从一处隐蔽的地下排污口爬出了地面。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冰雪扑面而来，远处的顿巴斯平原上，重炮的轰鸣声已经变得遥远。他们成功穿过了最核心的绞肉机地带，来到了战线大后方。

幽灵找了一处被炸毁的废弃民房作为临时休整点。残破的墙壁勉强挡住了风雪，熊熟练地检查了四周的门窗，确认安全后，走到角落里坐下。

在这个短暂的、没有枪炮声的安全间隙里，三个人需要确认彼此的身份，确认谁是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

“陈默。”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废墟里响起。是熊。他没有叫“幽灵”，而是直接喊出了陈默的真名，带着属于“家人”的温度。他看着陈默，用粗粝的嗓音正式报上了自己的底细：“伊万。代号：熊（Bear）。”

“伊万。”陈默回应了一声，语气柔和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刚才的绝境中稳稳接住自己的男人，郑重地点了点头：“陈默。代号：幽灵（Ghost）。”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属于顶尖雇佣兵的契约在这一刻正式达成。

陈默转过头，看向正靠在墙角、咬着牙给自己包扎左腿的杰克。

“杰克。”陈默走到他身边，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急救包，动作熟练地帮他剪开战术裤，清理伤口。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轻声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们你的代号了吗，游骑兵？”

杰克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在几分钟前还和他拔枪相向、现在却毫不介意他满身血污的男人。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了一些，低声说道：“杰克。代号：猎犬（Hound）。”

“忍着点，杰克。”陈默一边给他打绷带，一边平静地说，“既然上了我的船，以后我们就是家人。在我的小队里，没有抛弃，只有活着。”

杰克看着陈默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门边警戒的熊突然压低了声音，用简短的英文代号发出了战术警告：“Bear。陈默，杰克，外面有人。”

陈默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冷酷，他一把抓起HK416，和熊一左一右贴着墙壁摸到了门后。透过墙上的弹孔，他们看到外面的风雪中，正艰难地跋涉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重型防弹衣、满脸胡茬和硝烟痕迹的男人。他的背上，竟然扛着一挺沉重的PKM通用机枪，手里还拖着一个巨大的弹药箱。

他走到废弃民房外，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动静，但没有举枪，而是缓缓地将机枪放在了雪地上，然后举起双手，用沙哑的俄语喊道：“里面的人……我不是敌人。我是乌克兰海军陆战队的鲍里斯……我迷路了。”

陈默和熊交换了一个眼神。熊微微点头，确认对方没有携带手雷等致命投掷物。

陈默推开门，枪口依然指着鲍里斯的胸口，眼神冷得像外面的冻土：“放下弹药箱，慢慢走进来。”

鲍里斯照做了。当他那魁梧的身躯挤进狭窄的民房时，陈默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写满了疲惫与沧桑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与他不符年龄的苍老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放下吧，鲍里斯。”陈默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既然对方自报了家门，陈默便用这个名字称呼他，以示最基本的尊重。

鲍里斯如释重负地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他看着陈默，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包扎腿伤的杰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叫鲍里斯，”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这群陌生人交底，“你们可以叫我……铁砧（Anvil）。”

陈默看着他，心中那股想要组建小队的执念再次翻涌。他知道，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兵，心里一定藏着比这冻土还要沉重的故事。

“欢迎加入，铁砧。”陈默伸出手，递过去一块干净的绷带，“现在，我们是四个人了。”

鲍里斯看着陈默伸出的手，却没有立刻去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抗拒。

“我不加入任何小队。”鲍里斯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带着浓重的疲惫，“我只要弹药、抗生素，还有离开这片该死冻土的路线。拿到这些，我就走。”

陈默的手悬在半空，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收回。他看着鲍里斯那双充满死寂的眼睛，平静地开口：“你扛着PKM，拖着一个弹药箱，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走了十几公里。如果你只是想走，你早就丢掉那挺该死的枪了。”

鲍里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握着枪的手指微微泛白。

“你留着枪，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还在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火力点。”陈默收回手，将那块干净的绷带直接扔到了鲍里斯的怀里，“我需要一个能守住阵地的机枪手，你需要一个能让你安心睡一觉的后方。这不是招募，铁砧，这是一场交易。”

鲍里斯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块带着体温的绷带，又看了看旁边虽然带着伤、但眼神依然锐利的杰克，以及犹如铁塔般沉默警戒的伊万。

在这个冰冷的废墟里，他第一次感觉到，那种被世界彻底抛弃的窒息感，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伸出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了陈默的手。

“成交。”鲍里斯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