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看到顾祈年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一只手条件反射地往前伸,抓住了祝千俞的胳膊。
两个人都僵住了。
水从他们脚下流过,发出哗哗的声响。
顾祈年的手扣在祝千俞的胳膊上,手指收紧。
“……抱歉。”
他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石头太滑了,没站稳。”
祝千俞看着他湿了半截的裤腿,点了下头。
“你跟紧点。”
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
“别再摔了,我可不想背你。”
“好。”
顾祈年接下来的路走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目光不时地落在前方祝千俞的背影上。
两人渡过了溪流,对岸的景色和来时截然不同。
刚才的明媚山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废墟,断壁残垣散落在四周,地面的砖石裂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过。
祝千俞环顾四周,不确定这个景象代表着什么,她抬腿走进了废墟之中。
脚下的焦炭和碎石踩上去嘎吱作响,空气中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呛得人喉咙发痒。
她示意顾祈年把口鼻捂住,自己从包里摸出一小瓶药水,倒了两滴在掌心搓了搓,然后往身后一撒。
药水化开的瞬间,那些焦糊的烟尘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圈干净的空气屏障。
“这是什么?”
顾祈年有些好奇地问。
“我师弟自制的净气水,里面加了薄荷、金银花和一点朱砂粉,专门对付这种幻境里的瘴气。”
“普通的迷魂阵都会在环境里混入致幻成分,让你吸着吸着就中招了。”
祝千俞边走边说,在白子钰那儿拿的不要钱东西,用着就是顺手啊。
“你要是觉得头晕或者眼花,立刻告诉我。”
“好。”
废墟很大,弯弯绕绕的断墙像是迷宫一样蜿蜒曲折,祝千俞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不太对劲。
这些断墙的布局太规整了,每一段的高度几乎一致,拐角的角度也完全相同,像是一个被人精心设计过的迷宫。
而且她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她身边的空气屏障在逐渐缩小。
原本能覆盖两人周身半米的范围,现在缩短到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她和顾祈年被迫走得近了很多,几乎只有一步之遥。
“……阵法在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
祝千俞停下了脚步。
“它想逼我们靠在一起。”
顾祈年站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带起来的气流拂过她的后颈。
她猛地缩了缩脖子,往前迈了一大步,但屏障的边界就在前面,她后背差一点撞上那层看不见的薄膜。
“你别靠那么近。”
“我没有动。”
顾祈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无奈。
“是你自己往前走的,空间在缩小。”
祝千俞咬了咬嘴唇,转回身,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确实不到一臂了,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顾祈年眼底泛着一层浅浅的青色。
“这个阵法怎么这么烦人。”
她嘟囔了一句,从包里掏出朱砂笔,在自己的手背上画了一个扩界的符文。
朱砂的笔触落在皮肤上微微发烫,她催动着体内的灵力灌注进去,那层空气屏障果然向外扩了几分,但只撑了不到五秒就又开始收缩。
“不行,灵力被压制了。”
祝千俞皱紧了眉头。
“这个阵法的根基比我想的深,它在消耗我的修为,同时又在蚕食你的精神力,如果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迟早会被耗尽,到时候……”
她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那些断壁残垣开始移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推动着,缓缓地变换着位置和角度。
祝千俞下意识地拉住顾祈年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步。
“小心别被墙夹到了。”
顾祈年的目光落在她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上,没有挣开,只是嗯了一声。
那些断墙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匀速转动,速度不算快,但十几秒钟之后祝千俞就发现,整个废墟的格局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她刚才走过的路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的通道,又窄又长,两面是高耸的石墙,抬头只能看到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这是连环阵。”
祝千俞终于确定了。
“裘鸿那个老东西把好几个阵法嵌套在一起了,山谷幻境是第一层,废墟迷宫是第二层,而且每一层都会消耗入阵者的精气和修为,下一层……”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条窄巷的尽头,缓缓走出来了两个人影。
人影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什么东西,但随着他们走近,轮廓越来越清晰,祝千俞认出了那两个人是谁。
是她自己。
和顾祈年。
准确地说,是幻境根据他们两人的形象捏造出来的两个镜像,但那两个镜像的姿态让祝千俞眉心一跳。
镜像里的“祝千俞”和“顾祈年”正抱在一起接吻,比顾祈年刚才亲她那一下深入得多,也缠绵得多,镜像里的“祝千俞”双手勾着“顾祈年”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闭眼!”
祝千俞尖叫一声,一巴掌捂住了顾祈年的眼睛。
顾祈年的睫毛在她掌心里眨了眨,又长又密,刷得她手心发痒。
祝千俞的脸烧得快要冒烟了,她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两个还在不断逼近的镜像,一边捂着眼睛,那俩镜像走到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然后开始……出声。
“顾祈年……”
镜像里的“祝千俞”声音甜得发腻,那嗓音嗲得让正主本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千俞……”
镜像里的“顾祈年”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欲念的喘,声音比现实中的顾祈年低了一个度,带着某种刻意的磁性。
“够了!停!”
祝千俞快疯了,她松开捂住顾祈年眼睛的手,从包里抓出一把符纸朝那两个镜像撒了过去。
符纸在半空中燃起金色的火焰,火舌卷向镜像,但那两个影子只是波动了一下,又重新凝聚了起来,反而靠得更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