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走进考场最深处。

地形骤变。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环形空地，像一个天然的竞技场。

正中央立着终点传送阵的基座。

传送阵没有启动。

基座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陆时渊。

他穿着学院首席的黑色制服，身上沾了些灰尘，金丝眼镜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显然经历了一番战斗。

他看到姜晚，挑了一下眉。

"你居然走到这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姜晚也意外。

"首席有权巡查所有考场。"陆时渊推了一下裂了纹的眼镜，"我进来检查S级考场的魔兽配置是否合规。结果发现了一点……不太对的东西。"

他侧过身。

姜晚看到了他身后的东西。

环形空地的另一端，一团浓稠的黑雾正在缓缓翻涌。

黑雾里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轮廓。

两只发出暗紫色光芒的眼睛，从黑雾中缓缓睁开。

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碾了过来。

姜晚的膝盖一瞬间发软。

APP疯狂震动，屏幕闪着红光。

弹出了一行字。

【警告！检测到七阶魔兽·暗影噬魂兽！此兽不在考核委员会批准的魔兽名单中！属于非法投放！】

【补充：此兽来源为苏家私人魔兽牧场，三天前秘密运入考场，经手人为考核委员周长老。】

七阶魔兽。

是苏家的私货。

周长老暗中塞进来的。

这根本不是考核。

这就是谋杀。

姜晚看了陆时渊一眼。

陆时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严肃下来。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声音沉了下去，"七阶暗影噬魂兽，S级考场的标准上限是六阶。这是违规。"

"违规有用吗？"姜晚盯着黑雾里那双紫色的眼睛，"它已经在这了。"

暗影噬魂兽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它的形态像一头放大了十倍的黑豹，浑身缠绕着暗紫色的魔力烟雾。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腐蚀出一个深坑。

它朝着姜晚和陆时渊的方向缓缓逼近。

陆时渊单手摘下眼镜，收进胸袋。

他的双眼在失去镜片遮挡后显得格外锋利。

深邃到了极点。

一股强悍的魔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脚下的碎石全部被震飞。

黑色制服无风自动，银色的魔力光纹从他指尖蔓延到手臂，再扩散到全身。

七阶魔法师的全力状态。

"你往后退。"他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这东西我来处理。"

"你一个人打不过它。"姜晚盯着手机屏幕。

APP的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暗影噬魂兽·七阶中段。特殊能力：暗影侵蚀——被其攻击命中后，魔力会被快速吞噬。对纯魔力型战斗者克制极强。】

【建议：此兽对兽语信号有微弱感知，但精神屏障极高，常规兽语沟通无效。需宿主近距离接触其额心弱点处，强行注入兽语信号突破屏障。】

【额心弱点位置：双眼正中央偏上三厘米处，有一块拇指大小的无鳞区域。】

要近距离接触额心。

换句话说，她必须得凑到一头七阶魔兽的脑门跟前。

"我需要你帮我争取十秒钟。"姜晚把手机揣回兜里，"十秒钟之内，把它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让我靠近它的额头。"

陆时渊转过头看她。

那双没了眼镜遮挡的眼睛里，闪过惊讶、审视、和一点不太明显的欣赏。

"你确定？"

"确定。"

"如果你死了呢？"

"那你就当没认识过我。"

陆时渊沉默了一秒。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玩味的笑。

是一种——有点无奈、有点心动、又有点豁出去了的笑。

"好。"

他转身面对暗影噬魂兽。

魔力全开。

银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炸开，像一颗人形的太阳。

"看这边。"

他抬手，一道粗壮的银色魔力光柱直冲暗影噬魂兽的面门。

轰——！

光柱击中暗影噬魂兽的胸口，黑雾被瞬间撕裂。

暗影噬魂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全部注意力锁定在了陆时渊身上。

它张开大嘴，一团暗紫色的腐蚀光球直冲过去。

陆时渊侧身闪避，魔力在脚下凝成平台，人在半空中连续闪动。

每一击都精准地轰在暗影噬魂兽身上，但伤害被黑雾吞噬了大半。

七阶对七阶，正面消耗战他占不了便宜。

可是他只需要撑十秒。

姜晚在陆时渊出手的瞬间就跑过去了。

她绕着环形空地的边缘疯狂跑动，绕到了暗影噬魂兽的侧后方。

它的注意力全在陆时渊身上。

没有注意到侧后方那个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小小身影。

第五秒。

姜晚冲到了暗影噬魂兽的身侧。

第七秒。

她纵身跳上了暗影噬魂兽的前腿。

暗紫色的魔力烟雾接触到她的皮肤，灼烧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她的手臂上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是暗影侵蚀。

但她体内没有魔力，侵蚀无处着力，只能啃噬她的生命力。

很疼。

疼得要命。

但她没有办法迟疑。

第九秒。

她爬到了暗影噬魂兽的脑袋上。

暗影噬魂兽终于发现了她。

它猛地甩头，要把她甩飞。

第十秒。

姜晚在被甩飞的前一刻，伸出右手，死死按在了它双眼之间那块拇指大的无鳞区域上。

掌心贴合的瞬间，APP的力量从手机屏幕炸了出来。

一股纯粹的兽语信号强行灌入暗影噬魂兽的精神屏障。

暗影噬魂兽的动作瞬间凝固。

它的双眼从暗紫色变成了空白的灰色。

精神屏障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手机屏幕亮了。

翻译终于出现了。

【暗影噬魂兽心声：……好黑。这里好黑。我被关在黑暗里好久了。有人在叫我吗？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它又想：好多年了。没有人听到过。它们只知道我是怪物。只知道用我当武器。苏家的人把我养大，只是因为我能杀人。我不想杀人。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姜晚的眼眶微微发酸。

"我听到了。"她说。

声音通过APP，清晰地传进了暗影噬魂兽的精神世界。

暗影噬魂兽浑身一震。

那双空白的灰色眼睛里，缓缓涌出了一丝微光。

暗紫色的魔力烟雾开始消散。

它庞大的身躯慢慢趴了下去。

脑袋贴着地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幼兽一样的呜咽。

全场安静了。

陆时渊站在十米外，银色魔力还没收回。

他看着骑在七阶魔兽脑袋上的姜晚，看着那头足以摧毁半个学院的暗影噬魂兽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地上呜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什么人啊。

终点传送阵亮了。

暗影噬魂兽安静下来后，封锁传送阵的禁制自动解除。

姜晚从魔兽背上滑下来。

右手臂上的黑色侵蚀纹路还在，隐隐作痛。

不致命。

她走向传送阵。

陆时渊跟在她旁边。

两人并肩踏上了传送阵的基座。

光芒亮起。

考场外。

中央广场。

所有人都看到了S级考场的结界闪了一下。

传送阵启动。

两道身影出现在广场中央。

姜晚和陆时渊。

全场哗然。

"她通过了！S级考场她通过了！"

"怎么可能！她连魔力都没有！"

"陆首席怎么跟她一起出来的？他为什么在S级考场里？"

议论声炸开了锅。

苏白薇站在D级考场旁边。

她的考核早就结束了。

三头一阶食草兽，她五分钟就通了关。

成绩漂亮，姿态优雅。

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她身上。

所有人都在看姜晚。

苏白薇的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

她盯着从传送阵上走下来的姜晚，眼底的恨意像毒蛇一样翻涌。

不可能。

S级考场。

五阶以上的魔兽。

还有她特意让周长老塞进去的七阶暗影噬魂兽。

那是苏家花了两千万魔晶币培育出来的战争级魔兽。

别说一个没魔力的废物，就是六阶魔法师进去都得脱层皮。

她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还是跟陆时渊一起？

"白薇学姐……"

一个跟班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林诗雨她们三个，被传送出来了。考核成绩全是零分。她们说……是姜晚指挥魔兽打的她们。"

苏白薇的脸色白了一瞬。

又迅速恢复了温柔的笑容。

但笑容底下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走。"

她转身，朝学院行政楼走去。

步伐很快。

裙角被风吹起来，露出攥得死紧的拳头。

指甲已经掐破了掌心。

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