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令牌,陈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磨坊改造成真正的生产车间。
之前的辟谷丹生产,本质上还是手工作坊。虽然分成了几个步骤,但每个步骤之间没有有效的衔接。原料搬来搬去浪费时间,工序之间的等待也浪费产能。
他要做的是真正的流水线。
陈凡在磨坊的地上画了一张布局图。
粉碎区在最左边,灵谷从仓库出来,直接进入石磨。粉碎后的谷粉从石磨的出口落进一个木槽,木槽下面用竹片做成了简易的滑道,滑道尽头是浸取区。
浸取区放一排瓦罐,谷粉进了瓦罐加上水,浸泡两个时辰。浸完了,瓦罐里的浆液被倒进过滤区。
过滤区架着一排倾斜的木架子,上面蒙着麻布。浆液倒在麻布上,液体渗透过去,落入下面的收集罐。残渣留在麻布上,攒够了统一倒掉。
收集罐被送到浓缩区。浓缩区是四口大铁锅,架在灶台上,下面烧着木柴——不是明火,是熄灭明火后的炭火余烬,用来隔水加热。热量不够猛,但均匀稳定。
浓缩完成的药膏被送到烘干区——那里离灶台最近,空气干燥温热,木板上摊着药膏,慢慢失去水分。
最后是搓丸区,三个杂役坐在长条桌前,把烘干研磨后的药粉加甘叶草粉和蜜水,搓成一粒粒药丸。
整条流水线全长不到五丈,但从头到尾,灵谷在任何一个环节都不需要回头。
这就是前世亨利·福特的流水线理念:不是人去找活,而是活来找人。
“这也太厉害了吧?”林山站在门口,看着改造后的磨坊,“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干活的。”
“试试看。”陈凡说。
六个人,各就各位。
粉碎区的大牛开始转动石磨。灵谷被碾碎,谷粉顺着木槽滑进浸取区。浸取区的杂役把谷粉装进瓦罐,倒上清水,开始计时。
两个时辰后,第一批浸好的浆液进入过滤区。
过滤、浓缩、烘干、搓丸。
当天收工的时候,陈凡统计了产量。
一天。
一百二十粒。
林山看着满桌子的辟谷丹,半天说不出话来。
之前,他们三天才能产出一百粒。现在,一天就超过了一百。
而且随着工人熟练度提高,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增长。
“陈凡,”林山咽了口唾沫,“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是学化工的。”
陈凡拿起一粒辟谷丹,对着光看了看。
颜色淡金,表面光滑,药味纯正。
品质稳定。
这正是工业化生产最核心的优势:不是做得最好,而是做得最一致。每一粒的品质都一样,用户每一次买的体验都一样。
王大牛从粉碎区走过来,满头都是谷糠。
“陈管事,咱们一天做这么多,能卖得掉吗?”
“你担心太多了,”陈凡说,“你知道青云宗周边有多少散修吗?”
王大牛摇头。
“方圆百里,登记的散修有八百多人。没登记的可能还有两三百。这还只是修士,如果把凡人里的武者、镖师都算上,需要辟谷丹的人口至少有三千。”
陈凡把药丸放回桌上。
“三千人,每人每月至少消耗一粒辟谷丹。一个月的市场需求就是三千粒。我们现在一天一百二十粒,一个月三千六百粒。刚好能覆盖本地的需求。而且我们的价格只有市面的一半不到,那些本来买不起的人,现在也买得起了。市场需求还会扩大。”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愁卖?”
“我们不愁卖。我们现在愁的是怎么做得更快。”
陈凡走到磨坊门口,望着外面那片荒芜的山坡。
“如果能在那片山坡上建一排新厂房,安上更大的石磨和铁锅,用人力不够就用水力——后山那条溪流,水量足够带动好几十个水轮。到那时候,一天的产量不是一百二,是一千二。不光是辟谷丹,回气丹、疗伤丹,都可以用同样的方法生产。”
王大牛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在他眼里,陈凡看到的不只是现在,而是某种更宏大的东西。
第二天,陈凡让人把一部分药材不按单味药存放,而是按加热稳定性、是否可混合等特性打散重组,提升多品种并行生产的效率。并设计出一套简单的“误差追溯表”,一旦哪批丹药反馈不佳,可以从批次号反查到当天的材料供应商、操作人、天气湿度,责任一清二楚。
傍晚,赵青云带人来验收流水线的生产效率。他走进磨坊,看到的场景让他久久没有说话。
六个杂役在各自的位置上有条不紊地工作。原料从一头进去,成品从另一头出来。没有人手忙脚乱,没有人闲着发呆,一切都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就是你说的流水线?”赵青云问。
“是。”
赵青云拿起一粒刚搓好的辟谷丹,端详了许久。
“比炼丹房做出来的还要好,”他把药丸放回去,“你打算把这套方法用在别的丹药上吗?”
“迟早会的。”陈凡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落霞门还盯着我们。”
提到落霞门,赵青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落霞门是青云宗最大的债主。青云宗欠他们的灵石,本金虽然用丹药抵掉了大部分,但利息还在。而且,这种倚强凌弱的上门索债本身就不是利息能填平的胃口。
赵青云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告诉陈凡:这是青云宗所有人心里最大的一根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