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一天是月末，陈凡正在磨坊里做下一批辟谷丹的投产准备。他随手服下一粒刚出炉的淡金色辟谷丹，精纯的药力在体内化作暖流，不断冲刷着干涸的经脉。这几天他一直利用高纯度辟谷丹辅助修炼，原本停滞不前的炼气一层瓶颈已经隐隐松动，随时可能突破。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山跑进来，脸色惨白。

“陈管事！出事了！”

“什么事？”

“落霞门的人来了！在正殿门口堵着呢，说今天是最后期限，不还钱就收走咱们的灵田！”

陈凡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来就往外走。

青云宗的正殿在宗门最中央，是一座三开间的石砌建筑，年头比大多数弟子的岁数都大。殿门前的青石台阶已经磨得发亮，两旁的松树歪歪斜斜，很久没人修剪了。

此刻，台阶下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红衣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面色倨傲，正是落霞门的副门主韩铁山。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的外门弟子，站成一排，气势汹汹。

赵青云站在台阶上，身后只有几个年迈的长老。

两边的实力对比，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掌门，”韩铁山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期限已经到了。一百块灵石，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赵青云拱了拱手：“韩副门主，之前用丹药抵付的本金，贵门可是验收了的。这利息的算法，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白纸黑字写着三成利滚利，本金都没按时还，利滚到现在就是这个数。你青云宗也是有头有脸的宗门，赖账不怕人笑话？”

赵青云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一百块灵石。

青云宗一年的全部收入加起来，也不到这个数。

“韩副门主，”赵青云深吸一口气，“青云宗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在拿不出这么多。能不能宽限些时日？”

“宽限？”韩铁山冷笑一声，“上次你们就是这么说的，又拖了两个月。今天我不听这些废话。拿不出灵石，就按契约办——城西那十亩灵田，归我们落霞门。”

身后的人群里一阵骚动。

那十亩灵田是青云宗最后的优质资产。如果灵田被收走，宗门收入会直接腰斩，连最基本的日常运转都维持不了。

“韩副门主，灵田是青云宗的命根子——”

“那是你的事。”

韩铁山往前逼了一步，身上散发出一股灼热的气势。筑基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

赵青云身后的几个长老脸色齐变。他们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中期，根本挡不住韩铁山。

台阶下，围观的弟子们一个个面色苍白。

有人在小声说：“完了，咱们青云宗真的要完了。”

有人已经悄悄往后缩，似乎做好了宗门解散、自己另谋出路的打算。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谁说我们要赖账？”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陈凡穿过人群，走到了台阶前。

他穿着杂役的灰色短褐，身上还沾着磨坊里的谷糠，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惊恐的弟子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脚步很稳。

“你是什么人？”韩铁山皱着眉头问。

“青云宗杂役房代理管事，陈凡。”

“杂役？”韩铁山嗤笑一声，“一个杂役，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韩副门主，您来讨债，我代表杂役房来还债。天经地义。”

“还？怎么还？一百块灵石呢？”

陈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赵青云：“掌门，我能说几句吗？”

赵青云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

他想起陈凡跟他说过的——“流水线”、“产能扩大”、“市场需求”——那些他听得半懂不懂的话。

但他也想起陈凡修好了护山大阵，建起了流水线，让杂役房从亏损变成了盈利。

这个年轻人，也许真有办法。

“你说吧。”赵青云点头。

陈凡转向韩铁山：“韩副门主，一百块灵石，青云宗现在确实拿不出来。”

“那你还说什么——”

“但是，”陈凡打断了他，“三天之后，拿得出来。”

韩铁山眯起眼睛。

“三天？你凭什么保证？”

陈凡从怀里掏出杂役房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目前杂役房的流水线日产一百二十粒上品辟谷丹。三天时间，产出三百六十粒。按批发价直接抵押给食堂或山下的商铺，能立刻套现一百多块灵石，还清首期绰绰有余。”

他合上账本，看着韩铁山的眼睛。

“剩下的余款，我用杂役房下个月的产能做抵押，分三个月还清。利息按每年一成算，三个月是两块半灵石，一共还六十二块半。韩副门主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驻扎在青云宗，每天看着我们的生产线。”

韩铁山的表情变了。

他再次往前逼了一步，筑基巅峰的威压如巨浪般排山倒海压向陈凡。

“你一个杂役，能做这个主？”

陈凡没有退。他的脚尖看似随意地踩在青石板的一道缝隙上，那里正对着护山大阵的一条地脉支线。一丝极微弱的灵力探入其中，悄然勾连了他亲手布置的新增中转节点。只要韩铁山敢动手，他就能瞬间引爆那段阵纹，用整个护山大阵的反冲之力作为威慑。

“能。”说话的是赵青云。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青云走下台阶，站在陈凡身旁。刚才那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护山大阵的灵气流动竟隐隐与这个杂役的脚下产生了一丝共鸣。这座阵法，现在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受制于陈凡。加上青云宗已是穷途末路，看着陈凡身上那种破釜沉舟的笃定，他决定豪赌一把。

“陈凡的话，就是我青云宗的话。他说三天之内能凑够灵石，我就信他。他说三个月能还清余款，我就替他担保。”

韩铁山皱起了眉头。赵青云这个举动，等于把所有赌注押在了一个杂役身上。

“……行。赵掌门既然这么信他，那我给三天。到时候，凑不出灵石怎么办？”

“到时候，我青云宗自己把灵田的地契送到落霞门，”赵青云说，“不用韩副门主再跑一趟。”

周围一片死寂。

赵青云这话的分量，在场的所有人都掂得出来。这等于把整个青云宗的命运，交给了陈凡。

“好！”韩铁山点头，“赵掌门一言九鼎，我韩铁山等着瞧！”

他转身大步离去，十多个外门弟子紧随其后，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等人走远了，赵青云转过身，看向陈凡。

“三天之内，你真能凑够灵石？”

“能。”

“怎么凑？”

陈凡看了看手里的账本，又看了看身后那些面色惶惶的杂役们。

“加班。”

他合上账本，对林山和王大牛说：“通知杂役房所有人，从现在开始，三班倒。粉碎区不停磨，浓缩区不停火，人歇工位不歇。告诉大家，这三天加班，每人每天额外发两粒上品辟谷丹，外加半块灵石！干完这一票，杂役房全员吃肉！”

林山咽了口唾沫，原本有些犹豫的眼神瞬间亮了：“能做到吗？”

“做得到。”

陈凡转身朝磨坊走去。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但步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一个让修仙界见识工业化狂飙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