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城有钱人的毛病，是喜欢把铜钱扔着玩。

陈九野在黑市蹲了三天，摸清了这笔账。城东赌坊"翻云楼"每晚亥时准时开门，门口两排灯笼照得纸醉金迷，进去的人腰里没挂三五块灵石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而城西的贫民窟，昨夜冻死了第七个。

天上那根银丝，就是从翻云楼顶上垂下来的。

陈九野靠在赌坊后巷的臭水沟边上，盯着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线看了半宿。线那头拴着个穿绸缎马褂的胖子，腰上玉佩刻着"赵"字，走路带风，身后跟着四个打手，进门先甩出一把金叶子，洒得满地都是。

"叮！恭喜宿主触发【神豪体验卡】——"

胖子嗓门大，笑声更刺耳。"今儿个高兴！老子赵有财，平州城首富，谁给老子磕一个头，赏十两银子！"

围观的穷鬼们挤成一团，有人真跪了。

陈九野嘴角抽了抽。

天上撒网，地上钻钩。这胖子被绑了《神豪体验卡》，爽的是他，吸的是跪在地上那帮人的精气。钱撒出去，感恩收回来，系统再从中抽头——跟庙里和尚化缘一个道理，只不过和尚念经，它念"叮"。

陈九野没急着动手。

他先去买了两个肉包子，蹲在翻云楼对面的馄饨摊上，吃了半个时辰，把胖子的行动路线摸了个透。

赵有财每晚亥时三刻从后门出来，去城隍庙后头的小巷子撒尿。

那个点，巷子里没灯。

第二天夜里，陈九野提前半小时蹲在了城隍庙后头。

尿骚味混着香灰味，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亥时三刻，胖子果然晃着来了，马褂解了一半，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四个打手在巷口守着，没跟进来。

陈九野从墙根阴影里站起来。

"谁？"胖子抖了一下，手忙脚乱系裤腰带。

"来收钱的。"

"什么钱？老子——"

陈九野没让他说完。板砖早换了，这回是块青石板，从乱葬岗搬来的，沉，拍下去声音像剁排骨。

"咚。"

胖子眼一翻，屁股还没坐到地上，陈九野已经蹲下去了，右手拇指指甲又长出来，黑黢黢的，照着胖子后颈那块鼓起的肉一划——

没冒血，冒出一股子铜臭味。

金光比上次那个签到流少年浓十倍，光团有西瓜大，里面还裹着金叶子、银票、翡翠扳指，花花绿绿，像个移动当铺。

【警——检测到清道夫——警告——神豪系统已绑定高级宿主——】

电子音比上次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九野把那团光连皮带肉抠出来，塞嘴里嚼。

"嘎嘣。"

这次不是麦芽糖味，是钱庄柜台味——铜臭混着檀香，甜得发腻。视网膜上弹窗刷屏：

【已回收：神豪体验卡（完整版）】【继承被动：散财光环（Lv.1）——宿主每花出一文钱，回复自身一丝灵气】【警告：该被动不可关闭，宿主将永久处于"缺钱"状态】【当前钱包余额：0文】

"……"陈九野把最后一口渣咽下去，低头看了眼胖子，"你倒是一身穷酸气，钱都让系统吸走了吧。"

胖子还有气，哼哼唧唧的。陈九野没补刀，反倒从自己兜里摸出块半灵石，塞进胖子手里。

"拿着，回去种地吧。再敢进城撒钱，下次拍你天灵盖。"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把胖子腰上那块"赵"字玉佩撅下来，揣兜里。

"这个归我，抵债。"

散财光环的滋味，比签到系统难熬十倍。

陈九野走出没两条街就发现了——这被动不是"花钱回血"，是"不花钱就浑身刺挠"。兜里只要超过三文钱，后背就像爬满蚂蚁，逼着他往外撒。

他先试了试。路过馄饨摊，掏出五文钱拍桌上："来碗最贵的。"

老板愣了："客官，小店最贵的也就两文……"

"那就来两碗，一碗倒沟里喂野猫。"

老板看神经病的眼神。

吃完馄饨，光环消停了半柱香。然后陈九野路过赌坊门口，看见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在捡别人扔的烟屁股，光环又痒了。他摸出三文钱塞老头手里，痒止住了，但兜里又多了五文——不知道从哪个路过富商身上"蹭"过来的。

"这玩意是个无底洞。"陈九野蹲在墙角，琢磨出味儿了。

散财光环的本质不是"花钱"，是"钱从别人身上流过来，再从你身上流出去"。你是中转站，是运河闸口，永远留不住水，但水永远经过你。

天上那帮撒网的，比他想象的会算计。

正想着，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打手，是个穿灰布袍的瘦高个，腰里别着把剪刀，走路没声。他在陈九野面前三步远停住，上下打量。

"你就是那个吃系统的人？"

陈九野没答，右手摸向板砖。

"别紧张。"瘦高个举起双手，示意没武器，"我叫钱三，在平州城捡了二十年破烂。前天晚上看见你在枯槐树下签到，昨天晚上又看见你跟赵有财进了巷子——你不是玄元宗的人，也不是散修，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吃系统的。"

钱三眨了眨眼，居然笑了："那正好，我有个生意想跟你谈。"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三枚铜钱，每枚铜钱中间都穿了根极细的银丝——跟陈九野在翻云楼顶上看见的那根一模一样。

"这是从三个死人后脑勺里抠出来的。"钱三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死之前都绑了系统——一个《暴击流》，一个《每天签到领神功》，还有一个更邪门，《舔狗致富系统》。"

"三个？"陈九野盯着铜钱，"平州城一天掉下来几个？"

"以前三五天一个，这半个月，天天有。"钱三收起盒子，"而且系统越来越邪。最早那批还只是让宿主变强，现在的，都在吸人的东西——精气、感恩、仇恨、贪欲……吸够了就跑，宿主当场暴毙。"

陈九野拇指搓了搓板砖棱角。

"你说生意？"

"我帮你找系统宿主，"钱三指了指那些银丝，"你能看见这些线吧？顺着线，你能找到更多。我不要分成，我只要一件事——"

他顿了顿。

"帮我找到我妹妹。她三个月前进了玄元宗，下山之后就再没回去。我怀疑她也被绑了什么东西。"

陈九野沉默了几秒。

散财光环在后背隐隐发痒，兜里的铜钱又在往外蹦。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钱三伸出手：

"成交。但你得先帮我解决一个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越来越鼓的口袋。

"——这该死的光环，怎么关？"

钱三看着他鼓成球似的口袋，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很实在的话：

"大哥，你要是真能关，那天上那帮撒网的，早就把你捏死了。"

远处翻云楼顶，那根银丝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蜘蛛察觉了网上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