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色铭音,孤刃承仇
夜色如浓墨沉沉倾覆,覆压渊訒国南方连绵叠嶂的山林。
刺骨阴风穿林扫荡,卷得枝叶簌簌呜咽。铭音村外的山野死寂得诡异,入夜长存的虫鸣兽啸尽数断绝。天地间悬浮着一层厚重的肃杀,沉沉压落,让人每一次呼吸都透着滞涩与寒凉。
茅屋前,两道身影默然伫立,是隐世避居的何仞父母。
狂风扯裂二人衣衫,猎猎作响。周身灵气紊乱动荡,脸色惨白如纸,体内气血正飞速衰败凋零。他们多年隐姓埋名、自压修为,只为死守一枚渊刃令牌。血魔族寻踪而至的结局,他们早有预料,却未曾想,这场宿命的屠戮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惨烈无情。
渊訒大陆的突出元素,大多依托血脉遗传、基础元素异变而生。唯有沃元素最为特殊,不受血脉桎梏,仅凭人体独有的元素排列随机觉醒。
何父本命为土系刃元素,何母为土系石元素。即便双亲天赋卓绝,尚且年幼的何仞,未来能觉醒何种力量,始终是未知之数。
死寂密林深处,数道黑袍人影缓步踏出。兜帽遮敛面容,周身萦绕着腥臭黏腻的血色雾气,阴冷腐朽的气息随风扩散,一寸寸吞噬山野仅存的生机。
他们是来自血狱之地的血魔族掠杀者。
身为天生残缺的异族,他们无法自行觉醒突出元素,千百年以来,唯有掠夺他人本源赖以存续,觊觎天下修行天赋,更觊觎这枚藏着十大元素秘辛的渊刃令牌。
“两位守令之人,藏世多年,倒是让我们好找!”
为首的血魔族嗓音沙哑粗粝,宛若砂石磨过朽木,穿透沉沉夜幕,裹挟着刺骨恶意,“交出渊刃令牌,我留你们的孩子一条狗命。”
茅屋门槛前,何仞身躯骤然僵凝。
寒意自脚底窜遍四肢百骸,胸口仿佛被重石死死禁锢,呼吸堵在喉间,牙关不受控地轻轻打颤。他年纪尚幼,修为止步初炼,孱弱身躯挡不住分毫杀机,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挺身而立,替他隔绝了铺天盖地的死亡危局。
“休想。”
何父沉声厉喝,厚重的土系元素骤然震荡翻涌,凌厉凛冽的刃芒在掌心骤然凝聚,寒光乍现,是他苦修半生的本命之力。
何母身形微动,脚下大地微微震颤,磐石般厚重的石系本源裹覆周身,凝出一层坚实的元素护壳。夫妻二人并肩而立,以凡躯为盾,以本源为甲,决然抗衡数名蓄势待发的血魔强者。
下一瞬,污秽暴戾的血色戾气,与纯正厚重的本源之力,轰然相撞!
轰——!
惊雷般的爆响撕裂夜色,狂暴劲风席卷四野。成片林木齐齐拦腰折断,碎石尘土漫天狂舞,裹挟着细碎木屑刮过空气,刺得人眉眼生疼。
何仞瞳孔骤然收缩,双目死死钉在战场中央,连眨眼都不敢。
他清晰看见,父母凝筑的元素屏障,在血色戾气的侵蚀下寸寸龟裂、轰然崩碎。刺骨魔氛撕裂衣衫、割裂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二人残破的衣袍。
常年隐世压修的他们,本就战力受限,面对这群蓄意围剿、嗜血凶残的血魔族,根本无力久战。短短数息,二人已然遍体鳞伤,身形摇摇欲坠。
“噗——”
一口滚烫热血自何父口中喷涌而出,身躯剧烈震颤,掌心凝聚的锋利刃芒瞬间黯淡溃散,一身本源修为大幅衰败。
何母踉跄半步,指尖死死攥住丈夫衣袖,半步未退。
她周身的石甲爬满蛛网裂痕,本源剧烈动荡,眼底却无半分怯意,只剩彻骨的决绝与深入骨髓的不舍。
他们身后唯一的孩子,是他们赌上性命,也要拼死护住的全部希望。
“无谓的挣扎。”
血魔族的嘲讽冷笑响彻夜色,黑袍人影步步紧逼,杀机层层堆叠,“你们守得住令牌一时,守不住一世!渊刃令牌、十大突出元素,本就该归我血魔族执掌!”
滔天血色杀势,再度轰然压落!
尖锐刺耳的破风声穿透耳膜,残暴的魔力洪流径直贯穿二人单薄的身躯。
滚烫鲜血肆意喷涌,溅洒在漆黑夜幕之下。几滴猩红落在何仞脸颊,黏腻的腥气死死糊住鼻尖,滚烫触感灼烧着肌肤,冷热交织的极致刺痛,冻得他浑身僵硬。
“爹!娘!!”
极致悲痛冲破胸腔,嘶哑破碎的嘶吼撞碎山野死寂。何仞眼眶赤红,滚烫泪水滚落而下,砸进泥土,晕开点点潮湿的痕迹。
“不!!!”
他疯了一般向前冲撞,父母残存本源凝成的无形屏障,却将他牢牢禁锢原地。他抬手奋力拍打、奋力挣扎,屏障纹丝不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浴血垂危,胸腔里翻涌的无力与绝望,几乎将少年彻底碾碎。
两道挺拔的身影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跪倒在血泊之中,蓬勃的生命力飞速流逝、消散。
何母颤抖着沾满血污的指尖,艰难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通体剔透、纹路深邃古朴的墨色令牌。
渊刃令牌。
令牌表层,隐隐流转着十种突出元素的细碎微光,封存着渊訒大陆最古老的本源秘辛。
她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抬手轻轻抚过何仞泪痕斑驳、惨白僵硬的脸颊。指尖温度缓缓褪去,虚弱沙哑的嗓音,字字沉重,字字泣血:
“阿仞……听好……”
“一路北上……去往钰丰城……寻找泗阳……”
“抓紧时间逃过去……拿着令牌……好好活下去……永远、别让任何人夺走它……”
“切记……隐忍求生……好好活着……”
话音落尽,余音消散于晚风。
承载着两代人宿命、血海与执念的渊刃令牌,被郑重塞入何仞冰凉颤抖的掌心。
令牌触手微凉,深邃纹路轻轻震颤,无形的命契之力悄然缠上少年身躯。
自此,宿命相缚,再无退路。
风停,声寂。
父母双双垂首,气息彻底断绝。
整片山野陷入死寂,唯有晚风呜咽盘旋,卷起满地血腥,也卷起少年胸腔里翻涌的绝望、恨意与无助。
何仞五指死死收拢,指节绷得泛白泛青,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掌心令牌的微凉,指尖沾染的温热鲜血,两种极致触感反复撕扯他的心神。
方才的屠戮、双亲的惨死、最后的嘱托,一幕幕烙印眼底、刻入骨血。
血海深仇,铭心刻骨,永世难忘。
密林深处,黑袍人影缓缓逼近,冰冷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定少年手中的令牌,杀机森然刺骨。
“漏网之鱼,自送上门。”
凛冽杀机骤然倾覆而下,如一张无边黑网,彻底罩住少年周身!
生死一线的危局之中,何仞布满血丝的眼底,强行压下濒临崩溃的恸哭,混沌的神志瞬间清明。
他不敢沉溺悲痛,不敢驻足半分,更不敢回望这片葬尽至亲的血色故土。
攥紧沉甸甸的渊刃令牌,少年转身,用尽浑身力气,朝着北方仓皇狂奔。
前路是暗流汹涌、吉凶未卜的钰丰城,身后是灭门血海、穷追不舍的杀机。
血色长夜,孤影踽踽。
少年踏血而行,奔赴未知前路。
一场席卷整片渊訒大陆,关乎本源、令牌、权谋与宿命的旷世纷争,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