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无垠的域外虚空没有风,星辰光点悬浮在黑暗之中,安静得近乎死寂。
林砚与沈念希并肩穿梭在星流之间,时序银辉轻轻裹住二人身躯,隔绝虚空刺骨的本源寒流。沈念希周身萦绕淡淡的灰白虚无雾气,持续散开,探查四面八方潜藏的异动。
离开故土位面不过半日光景。
身后那片孕育他们的大地,位面屏障如同一层柔和的淡光薄膜,渐渐缩小,沦为星辰之间一点微弱光晕。
“虚空法则错综复杂,和大地之内截然不同。”沈念希轻声开口,目光扫过四周层层叠叠若隐若现的棋盘残影,“许许多多破碎位面被棋盘禁锢,沦为博弈的场地。”
林砚微微颔首,眼底时序流光持续闪烁:“小心,这里每一道阴影,都有可能藏着窥探的视线。”
话音尚未消散。
嗡————
沉闷的震荡自虚空四面八方涌来。
原本散漫漂浮的星屑骤然停滞,无数细碎银色光粒从黑暗深处升腾,如同潮水般向中间汇聚。短短数息,一张纵横千里的巨大银灰色棋盘凌空铺开,横亘在两人前进的路线上,彻底封堵所有退路。
棋盘纹路流转金属质感的冷光,三百六十枚棋子静静伫立在棋格之上,黑白分明,每一枚棋子内部都封存着一缕陌生位面的本源气息。
虚空缓缓分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披银灰长袍的人影缓步走出,他面容模糊,五官仿佛蒙着一层薄雾,无法看清真切样貌,双手负于身后,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慵懒玩味。
“等候许久,棋外道的持有者。”
“我是银灰棋主。游荡诸多虚空位面,收集特殊棋子。你们挣脱既定棋局的存在,可是万里挑一的上好素材。”
林砚将沈念希轻轻护在身侧,时序力量轰然运转,银色洪流在掌心盘旋:
“我们不属于任何人的棋盘,想要动手,尽管来。”
“有骨气。”银灰棋主轻笑一声,抬手轻轻向下一压,“可惜,在天外万棋领域,骨气毫无价值。落子!”
咔嚓!
棋盘之上,十二枚黑色棋子同时震颤、腾空,化作十二尊身披重甲的虚空战士。战士手握光刃,周身缠绕银灰色棋纹,撕裂虚空,从十二个方向合围袭来。
“虚无吞妄!”
沈念希脚步轻踏,灰白虚无之力瞬间扩散开来。蔓延的雾气撞上冲锋在前的两名虚空战士,对方体表的棋纹迅速褪色、消融,战士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瓦解。
可剩下十尊战士丝毫没有停滞,借着虚无之力尚未完全铺开的间隙,光刃劈出十余道横贯虚空的斩击。
斩击将至身前一瞬。
林砚双目银芒暴涨!
时序停滞!
整片区域时间流速骤然放缓。
漫天飞舞的光刃悬停在半空,冲锋的虚空战士动作僵固,就连四处飘散的星屑都定格不动。
林砚身形一闪,穿梭在凝滞的攻势之间,指尖时序流光不断点向每一尊虚空战士的棋纹核心。
“嘭!嘭!嘭!”
接连数声闷响,四尊黑棋战士核心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银灰棋主站在巨型棋盘之上,神色终于多出几分讶异。
“能够直接操控时序,难怪可以打碎一整盘万古大棋。不过……仅仅这样,还远远不够。”
他十指快速结印,棋盘之上大批棋子接连升空。
黑色棋子化作进攻兵士,白色棋子铺开防御壁垒,黑白交错,构筑成密不透风的棋阵牢笼。
无数光刃、能量箭雨从棋阵之中倾泻而出,织成一张巨大的猎杀网。
林砚不断扭转时序,延缓攻势,可敌人数量源源不断,虚空之中随处都是棋子幻化的攻势。长时间持续催动大规模时序逆流,他的气息微微起伏。
沈念希立刻上前配合,虚无之力不再大范围扩散,转而凝聚成无数纤细雾丝。雾丝精准缠绕袭来的每一道攻击,顺着力量轨迹溯源,反向侵蚀棋阵根基。
“我去牵制棋主,你设法破坏棋盘根基!”林砚高声喊道。
“小心!”
沈念希应声,灰白虚无洪流猛地冲击下方巨型银灰棋盘。
林砚脚下时序流光爆发,身形化作一道银线,直扑棋盘中央的银灰棋主。沿途拦截的棋子兵士被时序洪流不断掀飞。
“主动向我冲锋?勇气可嘉。”银灰棋主抬手一挥,三枚黑色王棋凌空挡在身前。王棋爆发出厚重屏障,狠狠撞上林砚。
轰隆——!
剧烈冲击掀起虚空风暴,四散的能量冲击波震得远处星辰微微晃动。
林砚硬生生扛下撞击,借反弹之力凌空翻转,掌心凝聚时序锋芒,自上而下劈向对方。银灰棋主袖袍挥动,棋纹在身前交织成盾。
盾面不断裂开细纹。
“时序逆命,的确克制一切既定规则。”银灰棋主缓缓后退,语气冷了几分,“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天外棋手,不止依靠棋局作战。”
他周身银灰长袍无风鼓胀,自身本源与巨型棋盘融为一体。整片千里棋盘光芒暴涨,棋格不断收缩、挤压,试图将林砚与沈念希困在狭小空间内。
沈念希持续侵蚀棋盘边缘,已经瓦解大片棋纹,可棋盘修复速度极快,破损之处转瞬重新弥合。
“这张棋盘是他的本命器物,只要本源相连,很难彻底摧毁。”沈念希高声提醒,“优先干扰他和棋盘之间的联系!”
银灰棋主闻言冷笑:“以为看穿手段就能取胜?双重落子!”
黑白棋子重新排列组合,构建内外两层包围圈。内层死死缠住林砚,外层编织囚笼困住沈念希,切断二人相互支援的路线。
一名黑棋战士抓住时序短暂空隙,光刃突袭,直逼林砚后背。
林砚侧身险险避开,光刃擦着肩膀划过,棋纹能量在他肩头炸开,撕裂一道浅伤口。
“林砚!”沈念希心神一紧,想要冲破外层棋阵支援,数十枚白棋同时自爆,狂暴能量硬生生阻拦她的去路。
局势瞬间陷入被动。
林砚稳住气息,快速思索对策。单纯硬碰硬很难短时间击溃一名成熟天外棋手,对方棋局战术变化繁多,持续消耗对他们极为不利。
他目光掠过棋盘纵横交错的纹路,心中生出计策。
林砚不再漫无目的地抵挡攻势,刻意卖一个破绽,引诱数尊黑棋同时向自己合围。就在棋子即将触碰他的刹那,他全力催动力量——
时序回溯!
短暂将这片区域数息之内的时间倒转。
刚刚冲出的棋子原路折返,原本稳固的棋阵排布,一瞬间出现巨大错乱!
“什么?!”银灰棋主神色剧变,急忙调动棋子重新布阵。
就是此刻空隙!
“念希,机会!”
沈念希心领神会,积攒许久的虚无之力凝聚成一道尖锐长矛,穿透错乱的棋格,径直刺向棋盘与银灰棋主相连的本源纽带!
银灰棋主慌忙调动三枚白子拼死阻拦。
噗——
虚无长矛击碎两枚白子,威力消减大半,最终没能击穿本源纽带,却依旧在相连的光链上留下一道醒目的裂痕。
剧烈的震荡顺着光链传回银灰棋主体内,他闷哼一声,向后退了数步。
棋盘光芒明显黯淡几分。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微微闪烁的光链,又抬头望向并肩而立、重新聚拢力量的林砚与沈念希,模糊的面孔上情绪阴晴不定。
“没想到初次拦截,就让你们伤到我本命棋局。”
“棋外道果然名不虚传。”
银灰棋主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召回所有棋子,不再继续进攻。
“今日暂且到此。强行死战,我纵然能够拿下你们,自身损失也难以承受。”
林砚警惕地盯着对方,不敢放松戒备:“你打算放弃?”
“谈不上放弃,只是调整计划。”银灰棋主淡淡说道,“万棋世界广阔无垠,盯上你们的棋手不止我一人。与其在这里拼个两败俱伤,不如静待其他人前来分一杯羹。”
他话语里藏着隐晦的信息——天外棋手之间同样存在竞争、互相提防,不会轻易全力厮杀。
这是一条至关重要的伏笔。
“不过提醒你们。”银灰棋主缓缓后退,巨型银灰棋盘开始慢慢收缩,“比起我们这些公开拦路的棋手,虚空之中还有一群游离猎手。他们不受棋局规则约束,专门捕猎棋外道生灵,手段更加残忍。”
话音落下,棋盘持续缩小,连同银灰棋主一同向着远处虚空黑暗退去。
“我们很快会再见。”
流光一闪,一人一棋消失在星辰阴影之内。
威胁暂时褪去,虚空恢复平静,只剩下漫天星屑缓缓飘荡。
林砚松了一口气,肩头伤口隐隐作痛。沈念希快步上前,伸出手,柔和的虚无力量缓缓抚平他的伤势。
“此人主动退走,未必是真心忌惮,很可能想坐山观虎斗,等待其他棋手来找我们。”沈念希蹙眉分析。
“我也是这么想。”林砚望向一望无际的幽暗虚空,“而且他提到的游离猎手,是全新的未知威胁。局势比我们预估的更加复杂。”
二人还未动身继续前行。
沈念希忽然转头,望向一侧无边黑暗的深处。
在那片无法看清的阴影里,一道极淡、难以捕捉的血色棋光,一闪而逝。
有人,早在暗处默默观摩完整场战斗。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