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垂眸翻阅手中的人员名册，指尖划过一排排姓名，最终定格在那一行，猛地抬眼，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定澜曦宇。
军服笔挺，神情冷硬，洪亮威严的声音响彻空地：
“澜曦宇！所有人尽数抵达，唯独差你一人。还瘫在地上磨蹭什么，立刻给我站起来站好！训练营不会优待任何人。”
澜曦宇撑着地面，腿肚子还在发软，心底疯狂吐槽。
好家伙，刚从万米高空跳伞捡回一条命，落地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这地方果然名副其实，真就是地狱开局。
澜曦宇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双腿仍止不住发颤，勉强走回队伍之中。
站在队伍前方的男人目光冷冷扫过所有人，厚重威严的嗓音响彻空地：“不要以为觉醒超凡力量，便自认天下无敌。既然你们被送到这里，都牢牢记清楚。”
他眉头紧锁，声音没有半分缓和：“从今往后，所有背景、特权全部作废。你们现在只有一个身份——训练营的新兵。”
“在这里，实力为尊。撑不住训练的人，迟早会被荒族撕碎。我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澜曦宇缩在队伍末尾，心底一阵发苦。
好家伙，刚从报废飞机逃出来，转头又撞上一位软硬不吃的铁血长官。
“当然，这里还不是真正的训练营。真正的营地，就在前方这座大山背后。”
男人洪亮冷硬的声音继续响起，压过周遭风声。“你们今日任务，必须在下午四点之前抵达营地。别妄想一路坦途，我们已经在山林间投放了数只荒兽，用来磨砺你们的意志。放心，都是最低阶荒族，但稍有不慎，依旧会丢掉性命。”
他目光扫过一众新兵，语气陡然凛冽：“从你们登上飞机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退路。胆敢逃兵者，处以死刑！下午四点前未能抵达营地，一律判定考核失败。考核落败的新兵，只能等到明年今日，重新参与测试。”
“我的话到此为止，祝各位一路顺风，我在训练营等候。”
话音落下，男人伸手抓住直升机垂下的软梯，机身缓缓拉升，很快朝着远方飞去。
澜曦宇望着远处幽深连绵的山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早知道地狱训练营这么实在，当初说什么他都得想办法拒绝。
其他新兵已经陆续向着山林入口动身，澜曦宇慢吞吞跟在后头，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身前一众觉醒者迈开双腿飞速冲刺，人人都铆足了劲，争先恐后想要抢占头名。
澜曦宇先天体能孱弱，拼尽全力也难以跟上大部队，只能被远远甩在后方，默默吃着一肚子尾气。
澜曦宇望着众人飞速远去的背影，暗自叹气。
别人是越野竞速，他大概是徒步观光，搞不好还要半路撞上荒兽免费加餐。
另一边，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平台。
覃川泽刚踏出机舱，一名三十岁上下、一身笔挺军服的军人立刻迎了上来。
“那位超危级觉醒者，你没有一并带回来？”
“还超危级觉醒者？依我看那小子看着和普通人没两样，身体素质甚至还要更弱。我严重怀疑，他到底凭什么拿到这个评级。”覃川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程羽峰斜睨着他，眼神写满怀疑：“我说覃川泽，你该不会是看中这个新兵，故意编造说辞忽悠我吧？”
“你要是不信，不如咱们打个赌？”覃川泽嘴角勾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程羽峰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赌什么？”
“就赌你口中这位超危级觉醒者，能不能活着，在下午四点之前抵达营地。”覃川泽满脸稳赚不赔的神情。
“说吧，赌注是什么。”程羽峰同样胸有成竹，半点不肯退让。
“等这批新兵抵达，我拥有优先挑选五人的资格。”覃川泽摊开手掌，比出五根手指。
“你这老家伙胃口不小。可以，若是我赢了，我就能从你麾下队伍挑选五人，敢不敢接？”程羽峰也抬手，比出相同的手势。
“底气这么足？等到结果出来，可别输得当场耷拉脸。”覃川泽坏笑着看向对方。
“鹿死谁手，尚且未知。”
话音落下，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紧绷。两名手握实权的长官，此刻像争抢玩具的老小孩，互不相让地对峙起来。
山林之中，澜曦宇埋头赶路。跑着跑着，他猛地察觉到四周暗处，二十多双幽冷的眼睛齐刷刷锁定了自己。
浑身一阵发麻，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澜曦宇调动全身力气，使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狂奔。
二十道黑影当即从林间窜出，紧紧跟在身后追猎。
澜曦宇一边玩命逃窜，一边在心底疯狂吐槽。
不是，搞什么？怎么所有荒兽全都奔着我来了？难道我看上去格外可口？还是说这群家伙精准挑中队伍里最弱的软柿子往死里薅？
一路狂奔之下，澜曦宇意外追上了前方赶路的觉醒者人群。
领跑的青年下意识回头张望，不由得一愣：“那人不是一直落在最后？怎么突然冲上来了？”
他隐约看见澜曦宇神色慌张，嘴唇不停翕动，像是在喊话，可林间风声呼啸，根本听不清半个字。
下一秒，二十多头紧随澜曦宇身后的荒兽，映入了他的眼帘。
青年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我去！他该不会专门把这群荒兽引过来的吧？”
澜曦宇只顾闷头逃命，稀里糊涂冲到了队伍最前方，自己都没回过神。
青年转头看向身旁气喘吁吁的澜曦宇，语气满是抓狂：“你闲得没事招惹它们干什么？”
澜曦宇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满脸苦大仇深地吐槽：
“天地良心，我可没那个胆子。估摸着在这群荒兽眼里，我大概是全场最容易拿捏的软柿子，放着其他人不追，逮着我一个人穷追猛打。”
“现在怎么办？”澜曦宇垮着脸，一副随时要原地躺平摆烂的模样。
“分开跑啊，不然还能怎么办？”青年满脸无语地瞥着他，心里暗自纳闷，这种家伙到底是怎么觉醒超凡力量的。
青年一声令下，一众觉醒者立刻四散奔逃。
“你怎么还跟着我？”青年的语气像是在打量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澜曦宇当即回怼，语气哭笑不得：“什么叫我跟着你？你抽空回头瞧瞧！荒兽确实散开了，可还有五只死死咬着我们俩。眼下想分开突围都难，你尽管独自跑，我绝不拦着。”
青年顿时语塞。
“我说，你不是觉醒者吗？体质经过强化，倒是上去动手啊。”澜曦宇猛地反应过来，身旁这位可是正经觉醒者，实力再不济也该有点底气。
“你不也是觉醒者？怎么光想着跑？一两头我尚能应付，可追着我们的足足五只。”青年无奈摇头，“你要是打算舍身冲锋为国牺牲，千万别捎上我。”
澜曦宇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登机前杨文涛塞给他的那枚烟雾弹，当时对方还说迟早能派上用场。
眼下他已经顾不上思考算不算投机取巧，能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喂，怎么称呼？”澜曦宇侧头看向身边青年。
“顾陌秦。”青年下意识答道。
“我有个计划。你刚刚不是说，单独对上一两头荒兽没问题？”澜曦宇摸出烟雾弹，在手里晃了晃。
青年目光落在烟雾弹上，微微皱眉：“你打算用这个？不算违规吗？”
“规则只要求我们抵达目的地，可没禁止使用随身工具。再说都快要交代在这了，谁还有心思纠结规矩？”澜曦宇语气带着威胁，潜台词清清楚楚，你要是不配合，我直接开溜，留你独自面对荒兽。
顾陌秦回头望了眼紧追不舍的荒兽，咬咬牙：“说说你的计划。”
“以你的爆发力，能跃上大树吗？”澜曦宇盯着顾陌秦问道。
“没问题。”顾陌秦笃定回应。
“等下我引爆烟雾弹，随即钻进旁边草丛躲藏。你立刻攀上大树，居高临下不会被烟雾遮挡视线，正好借着迷雾的掩护，伺机解决这些荒兽。”澜曦宇将方案和盘托出。
顾陌秦饶有兴致地调侃：“你就不怕我爬上树，直接丢下你自生自灭？”
“那我现在就扔烟雾弹，率先跑路，把你留给这群家伙。”澜曦宇毫不客气地回怼。
“怎么称呼？”顾陌秦好奇问道。
“澜曦宇。”
话音落下，澜曦宇拔开保险栓，将烟雾弹掷向地面，身形一矮，迅速窜进旁边的草丛隐蔽起来。
顾陌秦脚下发力，纵身跃上树干，立于高处，凝神搜寻荒兽的踪迹。
捕捉到前方传来的动静，顾陌秦纵身从树上跃下。
草丛之内，澜曦宇静静蛰伏。自觉醒之后，他左眼不仅彻底恢复，甚至多出特殊能力，浓重的烟雾也无法阻隔他的视线。他随手捡起一根木棍，抓起石块，一点点削尖木棍顶端。
另一处，顾陌秦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一头荒兽身后。他双手抱起地上一块巨石，纵身跃起，狠狠砸向荒兽的后脑。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荒兽吃痛，疯狂扭动身躯。
可它的头颅远比想象中坚硬，石头砸在上面，竟只是裂开数道缝隙，并未造成致命伤。荒兽彻底被激怒，转过身来，猩红的双目死死锁定顾陌秦，张开獠牙便是一声咆哮。
顾陌秦脸色微变，抽身急退，却见荒兽前爪猛地拍来。他躲避不及，肩侧被利爪扫过，衣物瞬间撕裂，带出一道血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根削尖的木棍忽然从烟雾中暴射而出。
“接好！”
澜曦宇的声音紧随其后。
顾陌秦几乎是本能地接住木棍，身体借势旋开，避开荒兽的扑击。下一瞬，他眼中寒光一闪，握着木棍猛地刺出。
噗嗤一声。
尖锐的木棍精准贯穿荒兽最脆弱的上颚，荒兽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重重倒落，尘土与雾气一同翻涌。
顾陌秦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血痕，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荒兽，眉头紧皱。
澜曦宇从草丛里探出半个身子，语气还算平静：“别愣着，还有四只。”
顾陌秦抬眸看向他，嘴角勉强扯了一下：“你刚才那一下，倒是挺准。”
澜曦宇蹲在草丛里，手里还捏着几块石头，表情无辜：“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快。你要是没了，下一个就是我。”
“你快走，我已经没力气了。”顾陌秦按住肩头渗血的伤口，气息急促。
澜曦宇望向四周飞速消散的白雾，心知遮蔽效果撑不了多久。他二话不说撕下裤腿布料，上前简单为顾陌秦包扎止血，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别想这套说辞。国家还指望你这个人才，我可不能把你丢在这里喂荒兽。”澜曦宇语气平平，听不出几分高尚，更像是纯粹不想独自面对追兵。
顾陌秦闻言，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残余雾气之中，几道黑影迅速逼近。澜曦宇依靠左眼特殊的透视视野，提前看穿荒兽的移动路线，猛地拽着顾陌秦侧身躲开扑击。
澜曦宇半架着顾陌秦，依靠左眼洞悉荒兽所有动向，不断调整路线，一次次险之又险避开袭来的利爪与獠牙，借着林间地形，向着训练营的方向突围撤离。
另一边，两位长官守在训练营门口等候。
陆续有觉醒者抵达，此刻已是下午三点五十分，距离截止还剩十分钟。
“话说那个澜曦宇长什么样？按理说凭借他的血脉，早就该抵达了。”程羽峰低头望着点名册，心底隐隐打起退堂鼓。
“一名白发少年，身高约莫一米八五，左眼是蓝色瞳仁，右眼缠着纱布。”覃川泽胸有成竹，“说不定是心生畏惧半路逃了，我看没必要继续等，直接公布筛选结果吧。”
“你还是老样子，性子这么急躁。时限还有十分钟，怎么，怕这十分钟里那小子突然出现，打乱你的安排？”程羽峰嘴上打趣，心中却沉甸甸的，暗自猜测两人恐怕真遭遇意外，不由得渐渐认同覃川泽的想法。
程羽峰长叹一口气，抬头的瞬间，目光猛地定格，远处两道身影缓缓出现。
澜曦宇搀扶着负伤的顾陌秦，一步一步艰难走来。
一旁的覃川泽已经着手筛选到场的觉醒者，程羽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我承认……”程羽峰抬手指向后方的人影，嘴角扬起一副欠揍的笑容，“我承认，这次是我赌赢了。”
澜曦宇体力透支，直直倒了下去。
等他再度苏醒，人已经躺在帐篷内。澜曦宇穿好上衣走出帐篷，一眼看见了顾陌秦。
“你醒了？”顾陌秦坐在篝火边。
“我们算是通过考核了？”澜曦宇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不然你以为我们还能待在这里？”顾陌秦扔过来一块压缩饼干。
澜曦宇环顾四周，场地里只有他们两人，心底生出疑惑：“其他人去哪了？”
“他们全都带去训练了。要不是我俩都受了伤，这会儿估计也逃不掉。”顾陌秦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侥幸。
“那还好。”澜曦宇长长松了口气，走到篝火旁坐下。
“话说，你是什么等级的觉醒者？”澜曦宇好奇开口问道。
“灾难级觉醒者。”顾陌秦说得轻描淡写，如同闲聊琐事。
澜曦宇当场愣住，脸上写满疑惑。他只清楚自身是超危级觉醒者，压根不了解完整的等级划分，偏偏还好主动发问。
“看你这表情，不知道分级？”顾陌秦瞥了他一眼。
澜曦宇尴尬地挠挠头：“我只听过超危级，别的一概不清楚。”
顾陌秦拨了拨篝火里的木柴，缓缓开口：“觉醒者从低到高，低阶、中阶、高阶，往上便是灾难级，再之上是灾祸级，最后才是超危级。”
澜曦宇猛地一怔，嘴里的饼干差点噎住：“等等……超危级在灾难级上面？”
“不然你以为呢？”顾陌秦轻笑一声，“灾难级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可超危级，是能够单独抗衡大规模荒族群落的存在。整个国内，在册的超危级觉醒者寥寥无几。”
澜曦宇沉默下来，心底掀起波澜。
他一直以为超危只是普通高阶之上一个简单头衔，没想到层级差距这么巨大。
“你……”顾陌秦微微眯起双眼，察觉到不对劲，“你刚刚说，你是超危级？
“打住，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听过超危级这个头衔，可没说我就是。”澜曦宇立刻开口辩解。
他可不会把自己超危级觉醒者的身份如实告知顾陌秦。要是让对方知晓，自己境界明明高出一档，实战能力却弱上一大截，岂不是沦为笑话？
“也对，怎么看你都像个弱鸡。”顾陌秦语气带着戏谑，慢悠悠调侃。
“行行行，嘴别太硬，别忘了当初是谁这个弱鸡拖着你逃出来的。”澜曦宇当即反怼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
这是养父离世之后，澜曦宇第一次卸下满身沉重，露出真切的笑意。篝火噼啪作响，两个年轻人的笑声短暂驱散了周遭压抑枯燥的氛围，只是谁都清楚，这片平静，仅仅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片刻的喘息。
次日清晨，澜曦宇还窝在帐篷温暖的被窝里酣睡，猛地被一道高大身影直接拽了出来。
“好小子，命是真硬。你知不知道，我因为你输得一塌糊涂。”
覃川泽一脸欲哭无泪，澜曦宇看得一头雾水，满脸写满疑惑。
“好了，别拿这小子打趣，说正事。”程羽峰迈步上前解围。
“你顺利通过考核，我们结合你的评级，为你定制了专属训练方案。”覃川泽心底暗自盘算，必须安排一套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训练任务，才能抚平自己心里那点落差。
“来吧！超危级觉醒者，属于你的训练，正式开始。”
程羽峰向一侧退开，澜曦宇抬眼望去，各式各样冰冷的训练设备赫然映入眼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