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闹哄哄的声音,沈知意忽然笑了:“说完了吗?”
李氏一愣,看向沈知意:“大嫂,你还想干什么?”
沈知意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二弟妹,你口口声声说孝道,那我倒想问问在场诸位,可曾见过有哪个婆婆为了五两银子,要把亲孙女卖给一个傻子当童养媳的?”
她这一句话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村民们面面相觑。
李氏脸色一变,梗着脖子道:“那,那娘也是为了这个家!现在是个什么年岁,大嫂不清楚吗?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沈知意嗤笑出声:“我女儿才六岁!她是人,不是牲口!咱们娘为了这个家,今天能卖孙女,明天是不是就能卖孙子,后天是不是连儿媳妇都能卖?”
众人一听,脸色都有些变了。
王家婆子不耐烦的催促:“刘婆子,你们周家的家事我不管,人到底给不给?不给就把银子退回来。”
刘氏眼神闪躲了一瞬,随即尖叫道:“给,当然给。”
她说着话,目光落在了二儿媳妇身上:“李氏,你去把这个疯妇拉开!”
李氏闻言,站在原地却不敢上前。
刘氏看她不动,气的直跺脚:“你是死人啊!我说的话,没听到?”
李氏那里敢对沈知意做些什么?她大嫂刚才的能力,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要是这会儿自己上前去,可还不够沈知意揍的。
李氏纠结着正要开口说话,人群后面却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拄着拐杖的老村长带着两个族老走了进来。
“村长来了!”
“族老也来了!”
刘氏瞧着,眼睛顿时亮了,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村长,你可得给老婆子做主啊,这个毒妇要打死我啊!如今远山没有了,这老大媳妇儿是目无中人了。”
她说着话又开始哭天抢地。
村长皱着眉,看了看院里的狼藉,又看向抱着孩子的沈知意道:“到底怎么回事?”
沈知意抢先开口:“村长,我婆婆收了王家五两银子,要卖我六岁的女儿!”
村长眉头紧蹙:“卖孩子?”
这年头虽然闹饥荒,可卖孙女到底不是什么光彩事。
刘氏心中暗恨沈知意嘴快,连忙解释:“村长,我这可不是卖,是给孩子找了个好人家,王家不缺吃喝,总比跟着咱们饿死强!”
沈知意看着自己婆婆,冷笑一声:“您若是非要牵扯到家事上,那我倒想问一句,我丈夫周远山一年多前被征去边关服兵役,他临走前是不是把家里所有田契房契交由我保管?”
刘氏眼皮狠狠一跳,色厉内敛道:“是又怎么样?远山不在家,这个家自然是我这个娘做主。”
沈知意却一步步朝她走去:“既然娘说这个家您做主,那我再问您一句,远山为国捐躯,是不是我给远山设灵堂,披麻戴孝,还让村里乡亲都来吊唁?”
“是又如何?”
刘氏尖利道:“你是远山的娘子,给他披麻戴孝理所应当!”
“好!”
沈知意点头,声音却越来越冷:“既然远山已经战死,那朝廷按律发放的抚恤银呢?”
“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何一文钱都没看见过?还是说......”
她目光死死落在刘氏身上:“那笔银子,早就进了娘的口袋?”
这句话让院子里的众人都朝着刘氏看去。
刘氏下意识的避开了沈知意的目光,就连李氏都心头一慌。
村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刘氏,远山家媳妇儿说的可是真的?”
刘氏却慌忙摆手:“没,没有!什么抚恤银?我不知道!”
沈知意冷笑一声:“不知道?那二叔去年娶媳妇的八两聘礼是那里来的?家里新添的耕牛是那里来的?二弟妹手腕上那对银镯子,又是那里来的?”
“咱们周家穷的都要卖孙女了,娘倒是告诉大家伙,这些银子莫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四周围的村民们开始嘀嘀咕咕。
刘氏急得满头大汗:“胡说,这都是借的!”
沈知意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借的?那借据呢,借了谁家的?”
她一句句话把刘氏堵得哑口无言。
村长脸色越来越沉:“刘氏,你把话说清楚。”
刘氏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在这时,一个围观的汉子忽然开口:“我想起来了,去年冬天我去镇上送菜,正好看见刘婆子从县衙出来,怀里抱着个包袱,高兴得合不拢嘴。”
另外一个妇人也连忙点头:“我也见过,她回来那几天还偷偷割了两斤肉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刘氏彻底慌了。
村长猛地一跺拐杖:“刘氏!若真有抚恤银,那就是远山留给他媳妇跟三个孩子安身立命的钱,你若私吞,那可是昧良心。”
刘氏见瞒不住,索性坐在地上撒泼:“我是他娘!儿子抚恤银子不给老娘给谁?再说了,他们孤儿寡母,花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沈知意思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果然,她这个婆婆跟前世一模一样,她的丈夫尸骨未寒,这一家子想到的不是照顾他的妻儿,而是如何把银子据为己有。
她抱紧了怀里的红豆,声音坚定:“村长,各位族老!”
“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我只有一个请求。”
“我要分家!”
这一句话出口,如同惊雷在院子里炸开了锅。
“分家?远山媳妇疯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三个孩子怎么活?”
沈知意却没有半点犹豫:“既然周家容不下我们母子,那从今往后,我们一家四口生死自负,属于我丈夫的那份家产田地,还有朝廷发下的抚恤银,我要一文不少都拿回来,从此以后两家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刘氏听到这话,也不撒泼了,腾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恶狠狠的看向沈知意道:“你要分家?做梦!我还活着,没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