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都还没有散尽,刘氏就顺着后山那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路往上走。
她走几步就停下来靠着旁边的树干歇一歇喘口气,她如今到底是上了年纪,爬山路比年轻的时候要费劲多了,可她心底里憋着一口气,非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不可。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刘氏沿着那条被踩出来的小道,发现了不远处的沈知意。
她手里捏着一把短柄的小铲子,正在小心翼翼的挖着什么,偶尔她还停下来,伸手碰碰土里的东西,像是在辨认什么。
刘氏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楚她在挖什么,可距离太远,树叶又挡着,她怎么看都看不清楚,只能耐着性子趴在那边,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沈知意终于站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挖出来的东西仔细用苔藓裹好,放进了背后的竹篓里。
刘氏注意到她那竹篓里已经有了不少好东西,沉甸甸的坠着。
沈知意背好竹篓,却没有往山下走,反而转过身朝着山坡更高处的方向走去。
刘氏心里一紧,连忙跟了上去。
她不敢跟的太近,只远远的跟在后面,借着树木跟灌木的遮挡,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
山路越走越偏,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密,刘氏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松软的腐殖土,心底里直犯嘀咕,这地方她以前从来没来过,沈知意跑这么远来做什么?
她跟着沈知意又走了一刻钟,前方的树木疏朗一些,露出半山腰处一座矮矮的茅草屋顶。
刘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沈知意难不成真跟这个猎户有什么关系?
沈知意在那间茅草屋门口停了下来,抬手敲了敲门,没过多久,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男人,声量很高,比村里大多数男人都高出大半个头,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虽然隔得远,刘氏看不清他的面容,可光看那身形跟站姿,就知道这人不普通庄稼汉。
沈知意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从背篓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那男人接过去,低头看了看,似乎说了句什么,沈知意便笑了起来。
刘氏隔着那么远,看不清沈知意的表情,可她微微侧头的姿态跟抬手撩头发的动作,分明带着几分放松跟熟悉。
刘氏立马沉下了脸,死死盯着那间茅草屋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的炸开了。
他们两个之间绝对有问题。
刘氏咬紧了后槽牙,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得意,沈知意再能装,今天还不是被她抓住了把柄。
可这股得意只持续了片刻,就被另一股更深的怀疑压了下去。
刘氏盯着那个男人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想,沈知意这些天手里宽裕的银子是不是跟这个男人有关系?
她往山上送东西,送的是吃的,还是什么其他更值钱的玩意?
刘氏越想越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猫着腰往前走了几步,躲到一棵大树后面看着。
沈知意似乎没有打算久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就转身沿着来路往山下走。
那男人一直站在门内,目送她走出一段路,才慢慢把门关上。
刘氏等沈知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才从树后面走出来。
她没有着急下山,反而朝着那间茅草屋的方向走了几步,想要凑近了看看那屋子里的情形。
可她刚走到那片空地上,门就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萧珏站在门栏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可刘氏被他这么一看,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凉意。
“有事?”
他声音不高不低,平静的很,刘氏被他问的一愣,随即梗着脖子,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路过,看看这山里住的是什么人,不行吗?”
萧珏没有回答,也没有让开,就那样站在那里。
这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刘氏站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了片刻。
萧珏先开了口:“你是周家的人?”
刘氏心头一跳,脸上却强撑着:“你怎么知道?”
男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沈氏方才来送药材,说是山上采的,托我替她看看成色。”
他说着话,侧了侧身子:“你若是有事找她,她在山下,不必往我这里跑。”
刘氏被他不轻不重的堵了回来,又找不到别的话说,只得冷哼一声:“谁要找她?这山上的路,我愿意走哪条就走哪条。”
她说完转身就往山下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怕身后那人追上来似的。
可她心底里翻来覆去都是男人的那几句话,沈知意她一个乡下妇人,是怎么认识的药材?
刘氏总觉得沈知意身上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不然以前一个总是低头苦干的人,怎么可能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刘氏心底里的算盘已经开始劈了啪啦的打了起来,她从山上回来后,整整两天没有出门。
李氏这两日看着自己婆婆难看的脸色,也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那句话说的不对,触了自己婆婆的霉头。
到了第三天早上,刘氏忽然把李氏叫到了跟前:“你去村子里走一圈,就说后山那片栗子林里捡到了野鸡,让她们得空,今儿个在上山去看看。”
李氏一愣:“娘,后山那里来的野鸡?”
刘氏却瞪了她一眼:“你管有没有?我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记住,就说听见动静了,具体在那里也说不准,但瞧着像是在栗子林往上那片坡地上!”
李氏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多问,点点头就出了门,不到半个时辰,村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就凑到一块挎着篮子,提着镰刀,有说有笑的往后山走去。
野鸡虽然跑的快,可真要能逮着或者捡到野鸡带出来的山货,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刘氏看着那几个妇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才慢悠悠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她前几天跟踪沈知意的时候,摸清楚了她每天上午都会经过那里,去茅草屋给那个猎户送东西,刘氏算准了时辰,这个点,沈知意应该正好走到那片坡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