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山坡上,沈知意确实正在那里。
她今天没有去茅草屋,而是在坡地边缘那片半阴的地方采一丛野生的金银花。
这几株金银花长得极好,花苞饱满,正是采摘的时候。
沈知意蹲在地上,一手拨开藤蔓,一手小心翼翼的掐下花苞,放进篮子里,全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灌木丛后面,有几道人影正在靠近。
最先看见她的,是东头的王婶子。
王婶子走在最前面,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坡地上那个穿着浅蓝粗布衣裳的身影:“哎,那不是远山媳妇吗?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旁边的孙婶子也探头看了看:“还真是她,这大早上的,她一个人跑这么远来采花?”
几个妇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往前走了几步,她们正要去寻沈知意,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只见那棵老槐树后面走出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靛蓝粗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走路的步子还是有些不太利索。
他径直朝着沈知意走了过去,微微弯腰,似乎在跟她说些什么。
沈知意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顺手把手里掐下来的一把金银花递了过去,那男人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看,又说了句话。
沈知意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从他手里把那花又拿了回来,重新放进了她的篮子里。
他俩站得很近,瞧着就像是一对正在说话的夫妻。
王婶子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个男人是谁?”
孙婶子也愣住了:“我没见过啊,不是咱们村的吧?”
另一个妇人小声说:“我听说后山住了个猎户,是济安堂掌柜的亲戚,该不会就是他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寡妇跟一个外乡男人在山上待一起,还跟人家有说有笑的递东西,这要是传出去,沈知意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就在她们几个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人齐齐回头,只见刘氏不知什么时候从另一条小路绕了上来。
她站在几步开外的灌木丛边,手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坡地上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心痛。
“老天爷!我那苦命的远山才走多久啊......”
刘氏的声音瞬间拔高了,眼泪说来就来,她拍着大腿,声音又尖又响:“沈氏,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一个寡妇,大白天跟一个野男人在山上拉拉扯你还要不要脸了?”
她这一嗓子喊出去,山坡上的沈知意跟萧珏同时转过头来。
沈知意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那几个妇人跟刘氏时,她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萧珏则是抬头看向这几个人,目光最后落在刘氏那张哭天抹泪的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刘氏见他们看向这边,演得更卖力了。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朝着坡上冲过去,嘴里嚷嚷着:“我可怜的远山啊,你在天有灵,你看看你媳妇这才多久就跟别的男人好上了,你还替她挣什么抚恤银啊?她拿你的银子养野男人啊!”
沈知意听着这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几个妇人也已经走了过来,王婶子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一旁的萧珏,犹豫的问:“远山媳妇,这个人是谁啊?你们这是?”
沈知意的声音平静的很:“这位是镇上济安堂吴掌柜的表亲姓萧,前些日子,他进山打猎摔伤了腿,住在这边的茅草屋里养伤,我今天上山采金银花,正好,他出来活动筋骨,我便顺手把刚才的花给他看了一眼,他从前在药铺待过,认得这些药材,能帮我辨辨成色。”
她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几个妇人听了,脸上的表情都松动了不少。
孙婶子点点头:“原来是济安堂掌柜的亲戚啊。”
“放屁!”
刘氏猛的打断了孙婶的话,她指着沈知意的鼻子,声音尖利:“你少拿济安堂的名头来糊弄人,我问你,你一个寡妇家家的,三天两头往山里跑,每次上山都要来这茅草屋,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要是心里没鬼,你跑这么勤干什么?”
沈知意看向她:“婆母,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上山采药,路过这里,碰见了就打个招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怎么今天也有兴致带着几位婶子上山来了?”
刘氏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我,我带我几个老姐妹上山来捡山货,碰到看到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在跟野男人厮混。”
“碰巧?”
沈知意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刘氏脸上:“婆母,您要是碰巧,怎么连我三天两头往山上跑都知道的这么清楚?难不成您这些天一直在盯着我?”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旁边的几个妇人都微妙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氏正想着开口,一旁被忽略的萧珏说话了:“这位大娘。”
他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吴掌柜与我相熟,他让我在此养伤,顺带看看山里有没有好的药材,沈嫂子这些天上山采药,有几味药材认不准,便拿来给我瞧瞧,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的看向刘氏:“您要是信不过,大可以去镇上济安堂问一问吴掌柜,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还有......”
他扯了扯嘴角:“我虽在此养伤,却也不是任人随意往头上泼脏水的主儿,您刚才那番话要是传出去,坏了我跟沈嫂子的名声,恐怕是不能善了的。”
萧珏的这些话听着客气,可句句都是威胁,刘氏被他那双眼睛盯着,后背那股凉意又窜了上来,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几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下变得尴尬起来。
还是王婶子先开了口,打着圆场说:“都是误会,远山媳妇也不是那种人,刘嫂子,你也别太着急,这事儿说开了就行。”
孙婶子也点了点头:“是啊,既然是济安堂掌柜的亲戚,那就是正经营生,咱们别瞎猜了,走吧,走吧,不是要去看野鸡吗?再不走,天都要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