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狂舞,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灼烧的焦味。天雷炼灵阵升腾起淡紫色的电弧,在苍峰之巅的问罪台上滋滋跳跃,每一次噼啪作响,都让台下数百名苍玄宗弟子的心头跟着震颤。
曹云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冰冷的禁制锁住了他全身经脉,肩胛骨被镇灵钉穿透,钉在问罪台的盘龙柱上,鲜血顺着衣摆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晕开暗色的花。他今年不过十九岁,眉眼还带着少年人的棱角,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台上那道黄袍鹤发的身影,眸中翻涌着不甘的火焰。
“曹云,你可知罪?”
三长老魏庸手持镶嵌着墨玉的权杖,重重一顿地面,问罪台的青石都跟着震颤了一下。他声音不大,却顺着文运传遍整个苍峰顶,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曹云心上。
曹云咬紧牙关,血腥味从牙龈溢出,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越过魏庸,落在他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赵怀安就站在那里,一身干净的月白道袍,一尘不染,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盒子敞开着,里面半块黝黑的墨锭正静静躺在那里。那是曹云的东西,是祖父临终前交到他手上,曹家世代相传的宝物,是完整墨砚缺失的半块墨锭。
而现在,它成了“赃物”。
“三长老,弟子在曹云居所的暗格中搜到了此物,正是上月藏经阁丢失的《文圣心要》残卷所藏的封蜡匣子。”赵怀安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可那双看向曹云的眼睛里,藏着曹云从未见过的贪婪与阴冷,“人赃并获,请三长老依门规处置。”
轰!
曹云浑身剧震,镇灵钉在肩胛骨中拧转,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心底的寒意更甚。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话会从赵怀安嘴里说出来。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在他入门后处处照拂,他一直敬重如亲兄的大师兄,竟然会亲手把“赃物”送到问罪台上。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曹云耳朵里:“没想到啊,内门天才居然会偷宗门重宝”“之前我就觉得他那方祖传砚台不对劲,原来真藏了东西”“可惜了,灵根天赋那么好,居然走歪了路”……
那些曾经或羡慕或敬重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鄙夷和探究,曹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挣扎起来,锁骨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溅在了青石板上。
“我没有偷!”曹云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文圣心要》根本不在我这里,这墨锭是我曹家祖传之物,与藏经阁丢失的残卷毫无关系!”
魏庸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他上前一步,苍老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曹云,你入我苍玄宗七年,从外门做到内门首席,我苍玄宗待你不薄。你祖父当年也是我苍玄宗的执事,临终前将你托付给宗门,你就是这么回报宗门的?”
他伸手指向赵怀安手中的紫檀木盒:“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怀安念在同门一场,不忍见你一错再错,亲手揭发你,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曹云猛地看向赵怀安,他想起来了,三个月前,赵怀安找他借墨锭,说要临摹一幅古画,沾沾古墨的文气。他想都没想就借了,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这张网就已经织好了,就等着他钻进去。
看着赵怀安那张一成不变的温和面孔,曹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一切都是为了他祖父留下的那方完整墨砚。
祖父临终前说过,这方墨砚是上古圣人遗物,藏着真正的文道秘密,这么多年,曹家一直只对外说留下半块,就是怕引来觊觎。没想到,最终还是没能瞒住。
魏庸想得到完整的墨砚,赵怀安嫉妒他的天赋,又想靠着魏庸上位,两人一拍即合,就给她织了这么一张天罗地网。
曹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可他的目光却越来越冷,直直看向魏庸:“三长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想要我的祖传墨砚,直接开口便是,何必弄这些栽赃陷害的把戏?”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魏庸脸色一沉,权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冥顽不灵!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认罪了!”
话音未落,魏庸抬手一挥,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文运真气化作利箭,瞬间击穿了曹云丹田外的禁制。
曹云只觉得丹田一凉,紧接着,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体内炸开,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撕扯他的灵根。他的先天灵根,本来是万中无一的墨韵灵根,最适合文道修炼,这些年他修为进展神速,在苍玄宗内门从来都是第一,可现在,魏庸竟然用废灵秘术,一点点击碎他的灵根!
“啊——!”
剧痛让曹云忍不住低吼出来,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湿透了衣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根在寸寸碎裂,原本运转流畅的文运真气瞬间变得散乱,经脉被冲得七零八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灵根碎了。
他辛辛苦苦修炼了七年的道,没了。
赵怀安站在魏庸身后,看着曹云痛得浑身抽搐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就是看不惯曹云,凭什么一个出身旁支的小子,就能拥有先天墨韵灵根,就能得到长老们的看重?现在好了,灵根碎了,成了废人,墨砚也终将落到三长老手里,而他,就能得到三长老的扶持,坐上内门首席的位置。
魏庸看着痛苦挣扎的曹云,脸上没有半分怜悯,他一步步走到曹云面前,声音冰冷得像冰碴子:“曹云,你偷盗宗门重宝,废你灵根,逐出门墙,你服是不服?”
曹云抬起头,鲜血顺着下巴流淌,他盯着魏庸,又看向赵怀安,笑得惨烈:“我服?魏庸,赵怀安,你们 design好了这一切,我不服又能如何?”
他咳出一口血沫,视线扫过台下那些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面孔,心中一片冰凉。这些同门,平日里称兄道弟,可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所有人都默认了他的罪名。
也好,也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死死抱在怀里的另一半墨砚,这是他从居所逃出来的时候,拼了命带出来的,赵怀安只拿到了半块墨锭,这半块砚台,还在他手里。
只要它还在,曹家的传承就没断。
“今日之辱,我曹云记下了。”曹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肯折辱的韧劲,“魏庸,赵怀安,若我今日不死,他日必定归来,将今日之痛,千倍百倍奉还!”
魏庸闻言,反而笑了:“不死?你灵根已碎,最多还有三年寿元,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死。”
他抬起脚,对着曹云的胸口狠狠一踹。
“嘭!”
曹云整个人被踹得飞了起来,镇灵钉从肩胛骨中拔出,带出一大片鲜血,他像一片断线的风筝,从问罪台上飞了出去,朝着问罪台后方的断云崖坠去。
山风呼啸着刮过耳朵,刺骨的寒冷浸透了衣衫,曹云怀里紧紧抱着那半块墨砚,冰凉的砚台此刻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他低头看去,断云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掉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可他并不后悔。
灵根碎了又如何?寿元只剩三年又如何?
只要这半块墨砚还在,只要他还活着,就总有一天,他会重新爬上这苍峰顶,亲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这些陷害他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山风越来越大,云雾在身边翻涌,曹云的身影很快被吞没,只留下一道凄厉的风声,在断崖边盘旋。
魏庸站在断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翻滚的云雾,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他侧过身,对着暗处挥了挥手,两道黑影立刻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单膝跪地:“三长老。”
“黑风寨的人已经在外围等着了。”魏庸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下方的云雾,“告诉他们,就算曹云摔不死,也务必斩草除根,把那半块砚台给我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黑影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赵怀安走到魏庸身边,看着空无一人的断崖,低声问道:“三长老,万一曹云真的没死,或者被人救了……”
魏庸冷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死了最好,就算没死,一个灵根破碎的废人,只剩三年寿命,能翻得起什么风浪?黑风寨的那些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主,曹云现在连凡人都不如,不可能逃得掉。你放心,内门首席的位置,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
赵怀安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神色,躬身行礼:“多谢三长老栽培,弟子一定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
魏庸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深不见底的断崖,指尖轻轻摩挲着权杖上的墨玉,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整座苍玄宗都已经传遍了曹云偷盗宗门重宝被废灵根逐出门墙的消息,不出三天,整个玄洲修仙界都会知道,到时候,不管曹云死不死,所有人都会追杀他,他插翅难飞。
那方上古圣人留下的完整墨砚,很快就是他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