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都将那半截断裂的深渊图腾柱，连同上面粘稠的泥水，直接捅进了自己的肚脐里。
没有鲜血溅出来。
那截黑色的木桩刚一接触到血肉，表面的扭曲人脸就活了过来。它们张开指甲盖大小的嘴，死死咬住半兽人大酋长的肠子，顺着腹腔一路往上钻。
内脏被生生扯烂的闷响，隔着肚皮传出来。
肚脐眼周围的粗糙皮肤被强行撑开，里头喷出来的不是肠子，而是浓稠得像化粪池底泥一样的暗红色光柱。
这道光直接冲上了正午的天空。
刚才还亮堂的灰烬平原，光线被强行掐断了。
云层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往下压，暗红色的光在半空散开，把漫天飘洒的雨丝都染成了生锈的颜色。
奥古斯都的双脚离开了烂泥地。
他那具膨胀到四米多高的身躯，完全无视了重力法则，一点点浮到了半空。
双眼原本是狂化的赤红色，这会儿眼球已经彻底爆开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淌着散发着硫磺恶臭的黑血。
以他悬空的身体为圆心，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旋转。
地上的泥水、被坦克碾成肉酱的半兽人内脏、折断的生铁战斧，甚至是一头三十吨重的雷霆巨兽的半截大腿骨。
全被一股蛮横的吸力拽离了地面。
这些东西刚被吸进那个迅速成型的黑色龙卷风里，连个声响都没出，就被绞成了比沙子还细的粉末。
正午的天，彻底黑了。
气温骤降，地上的烂泥水坑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碴。
一号坦克的指挥舱里。
报警用的红灯疯狂闪烁，把原本就狭窄的空间映得像个亮着红光的停尸房。
苏晨大半个身子贴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舵。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皮手套的边缘摩擦着方向盘，发出难听的咯吱声。
“长官，进气量掉了一半！”
车长位上的动员兵大声吼着，厚重的防化服领口全被汗水浸透了，脖子涨得通红。
“气缸里有不明高能杂质灌进去了，柴油燃烧不充分，转速正在往下掉！”
动员兵那带着浓重俄式口音的粗嗓门，这会儿也透着压不住的干涩。
坦克的V12双涡轮增压柴油机，发出了老人重度哮喘一样的声音。车体开始剧烈发抖。
这根本不是那种压过石头的物理颠簸。
而是整个金属底盘在抗拒外界高浓度魔力场时，产生的底层法则共振。
就连刚才顺着传动轴爬上来的那股绿色电弧，这会儿也被外界的空间魔力刺激得狂躁起来。绿光顺着金属装甲的缝隙往死里钻，试图在空间塌陷前完成对这台工业造物的同化。
苏晨盯着面前的仪表盘。
油压表的指针在红线区疯狂乱跳，车外探测器传回来的画面全是雪花点，雷达屏幕上更是红成了一片。
这半兽人搁这儿憋大招，真当自己是高维生物了？
苏晨在心里冷嗤。
这局势不用系统推演也能看明白。
对面正在释放的玩意儿，绝对不是刚才那种靠动能和高爆弹就能砸穿的硬壳子。那种把所有东西绞成粉末的吸力，明显带有空间切割的属性。
物理装甲在空间魔法面前，防御力无限趋近于零。
退？
苏晨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瞬间被他自己掐死。
现在一号车距离奥古斯都不到二十米。这股黑风暴的扩张速度极快，挂倒挡根本跑不过空间塌陷的波及范围。
一旦被卷进去，这十辆魔改灰熊坦克连同里面的车组人员，全得变成系统回收站里的一串乱码。
更要命的是，这股风暴要是刮到战车工厂那边，老子辛辛苦苦攒的家底就得全赔进去。
系统兵种没了可以再造。
但战车工厂要是被空间魔法绞碎，整个基地的工业流水线就彻底瘫痪了。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平原上，没了流水线，今晚的血月升起来时，所有人都会变成别的部落餐桌上的肉干。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
唯一的解法，就是在这个读条技能成型之前，硬生生把它打断。
后方。
战车工厂医疗室内。
伊莲娜跪在冰冷的铁皮地板上。
她双眼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但此刻她却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十指扣进了银色的头发里。
没用。
那种刺穿灵魂的魔力啸叫声，根本不是通过耳膜传进来的。它是直接作用在她的精灵血脉上。
她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战栗，胃里猝不及防地翻江倒海。她趴在地上干呕了两声，只吐出几口苦水，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眼睛看不见，但她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战车工厂地下极深处，那个庞大的机械钻头还在以每分钟四十七次的频率轰击地脉。
但地表的魔力网，断了。
“他在抽取深渊底层干涉......”
伊莲娜的声音全劈了。她摸索着爬起来，撞翻了旁边的医用托盘，止血钳和纱布掉了一地。
她循着墙壁摸索到通讯台，一把扯过话筒。
“苏晨！”
她对着话筒大吼，白皙的脖子上青筋都快爆开了。
“那是深渊献祭！灰烬平原的地下魔网被他强行扯断了！”
“那个黑风暴里面全是空间死角，常规的物理装甲根本挡不住。你的钢铁怪物进去就会被绞成残渣！”
“开炮也没用，爆炸的冲击波会被空间乱流直接吞噬！”
苏晨戴着战术耳机，伊莲娜带着绝望颤音的吼声在车厢里炸开。
他伸手把耳机的音量旋钮直接拧到了底。
“嚷嚷什么，还没死呢。”
苏晨吐出一口混着机油味的浊气。
视线透过潜望镜，死死锁住前方那个悬在半空、不断朝外喷吐黑血的半兽人躯体。
黑色龙卷风的直径已经扩大到了十米。
外围的风刃切在坦克的正面复合装甲上，刮出一道道刺目的火星子。厚重的防锈漆被成片成片地撕下来，露出里面带着变质古矿纹路的合金钢板。
想读条？问过我的主炮了吗？
这句硬话在苏晨喉咙里滚了一圈，他没说出来。他向来喜欢用最直接的动作给出答案。
“一号车到十号车，全员听着。”
苏晨按住全频段广播的通话键，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别管发动机拉缸不拉缸。辅助散热管道，直接给我掐断。”
“把所有冷却液，全部压进主缸！”
“长官！”
无线电里传来三号车驾驶员的抗议声。
“发动机水温已经快到红线了！强行压冷却液，高温高压会把缸体直接涨裂的！”
“报废了回厂重修也就两千资金。”
苏晨双手死死扣住方向舵，大拇指直接挑开了主控面板上的物理限制锁。
“你们要是被这怪风吸成粉末，我上哪给你们补抚恤金去？”
咔哒。
限制锁被强行解除。
苏晨抬起穿着军靴的右脚，对准油门踏板，狠狠一脚踩到底。
底板传出一阵难听的金属挤压声。
一号坦克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刺耳的轰鸣。那动静，就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发出的最后一声咆哮。
排气管里喷出来的已经不是黑烟了。
而是带着火星子的浓烈火苗。
宽大的金属履带在结了黑冰的泥水里疯狂空转了半圈，甩出大片夹杂着碎石和半兽人碎肉的烂泥。
紧接着，这台重达几十吨的钢铁战车，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的目光中，没有后退。
它反而迎着那团致命的黑色风暴，一头撞了进去。
两侧的二号车和三号车紧随其后。
十辆坦克排成了一个死硬的锥形突击阵，首车一马当先，后面的九辆死死咬住履带印，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战壕里。
巨石把脑袋死死埋在沙袋后面，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瞟。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违背常理的一幕。
在原住民的观念里，面对这种大范围的空间禁咒，唯二的出路就是远距离用弓箭干扰，或者趴在地上等死。
从来没有人，敢驾驶着一堆生铁，直接用纯粹的物理质量去硬顶空间魔力的漩涡。
这纯粹是找死。
“这帮疯子......全他妈是疯子......”
巨石嘴皮子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他旁边的一个老兵，这会儿裤裆全湿了，一股尿骚味混在雨水里。但没人嘲笑他。
因为那种野蛮到极点的重装冲锋，正在以一种最血淋淋的方式，把他们这三十年来对战争的认知摁在地上摩擦。
一号坦克的撞角切进了黑色风暴的最外层。
呼啸的飓风带着浓重的硫磺臭味，顺着车体的装甲缝隙往里灌。
履带下面的阻力陡然增大。
苏晨感觉自己不是开着坦克踩在泥地上。而是把车开进了一个装满了快干水泥的池子里。
每一秒钟，发动机的转速都在往下掉。
车厢内部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坐在车长位的动员兵整个人被颠得上下一抖。安全带勒得他胸骨咔咔作响，额头重重磕在潜望镜的边框上，鲜血瞬间流了半张脸。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死死用双手撑着控制台。
“撞过去！”
苏晨喉咙里挤出低吼，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数十吨的物理惯性，加上柴油机超载运转带来的巨大动能，硬生生在黑色风暴的外圈撕开了一道缺口。
高速旋转的空间乱流被这突如其来的庞大质量卡了一下。
就像是精密运转的齿轮里突然塞进了一根粗暴的撬棍。
悬在半空的奥古斯都身形猛地一晃。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双眼流出的黑血更多了。口中吟唱的晦涩咒语也出现了一丝不连贯的卡顿。
风暴的范围在这一瞬间缩小了三分之一。
有效。
苏晨这把赌对了。
再牛逼的魔法技能，只要施法者还是个有实体的碳基生物，只要物理打击的质量足够大，照样能强行打断他的读条。
但局势并没有就此翻盘。
外围的风暴虽然被打乱，但越靠近核心，深渊魔力的浓度就越高。
坦克的复合装甲最外层，防辐射涂层彻底炭化。
外面传来极其刺耳的金属切割声。
那是高浓度的空间魔力在生生刮削坦克的装甲板。
更糟的是，地下那股银色星芒的共振频率越来越高，竟然隔空呼应了这股空间力量。
车厢里的温度飙升到了四十度以上。
苏晨的大衣被汗水浸得湿透，黏在地板上。
他正准备强行转动炮塔。他打算用那根还在发烫的105毫米主炮，对准奥古斯都的脑袋来一发零距离的高爆弹。
物理质量能干扰空间，那高爆炸药的瞬间膨胀，说不定能直接把这老小子的魔法回路给炸断。
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够到开火键的瞬间。
苏晨的耳麦里突然刮起一阵剧烈的杂音。
无线电信号被某种强大的能量场强行揉碎了。
伊莲娜那几乎失控的尖叫声，带着绝望的颤抖，硬生生从喇叭缝里挤了出来。
“快躲开！那不是护盾，那是空间塌陷的雏形！”
这声音刚落。
一号坦克前方的黑风暴中心，突然静止了。
所有被吸到半空的碎石和尸体残块，在同一毫秒内，毫无征兆地坍缩成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黑点。
那是一个纯粹的黑色，连光线都被它吞了进去。
一股令人发麻的拉扯力，瞬间锁定了近在咫尺的一号坦克！
前冲的几十吨装甲，履带猛地悬空。
被空间塌陷彻底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