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蛮山镇。
夜雨如墨。
叶家后山,一道身影从山坡上滚落,重重砸在枯井边缘。
“砰!”
尘泥飞溅。
叶天辰咳出一口血,抬手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赶来的几名黑衣护卫一脚踹在胸口。
“废物东西,还敢偷大少爷的灵石?”
“叶家养你十六年,真是养出一条白眼狼!”
“今天不把你的手脚打断,难消大长老心头之恨!”
一只脚踩在叶天辰的手背上,鞋底碾过指骨。
剧痛传来,他却没有惨叫,只是抬头看向那张狰狞的脸。
那人名叫叶虎,是大长老叶鸿生的亲信。
在叶家,叶天辰这个名字几乎等同于废物。
十六岁,炼体三重。
没有灵脉,没有像样的血脉,甚至连魂魄都不完整。
镇上老人都说,他出生那天魂灯灭了一盏,命里少了一魂,注定活不过十八岁。
更可笑的是,叶家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母亲柳如烟只是府中的丫鬟。
她没有名分,没有资格进入叶家祖祠,甚至连叶家族谱都没有她的名字。
但这些人不知道,叶天辰真正无法忍受的,从来不是自己受辱。
而是他们每一次提到柳如烟时,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偷灵石?”
叶天辰抬起头,雨水顺着额角的血痕流下。
“叶虎,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
叶虎咧嘴一笑,俯身拍了拍他的脸。
“没有证据又怎么样?大长老说是你偷的,那就是你偷的。”
“废物也配讲证据?”
身后几名护卫同时大笑。
叶天辰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了下来。
叶虎一脚踢在他腹部,将他踹向后方。
“滚进去,老老实实在废井里待一夜。明天族比之前,大长老要让全镇的人看看,得罪叶家的下场!”
叶天辰的身体撞断一截枯木,随后跌入那口荒废多年的古井。
井壁湿滑,碎石不断擦过他的后背。
他一路坠落。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直到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轰!”
叶天辰砸在井底,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一缕冰冷的水珠滴在他的眉心。
叶天辰猛然睁眼。
四周一片漆黑。
身上的伤势比想象中更重,胸骨断了两根,右臂几乎失去知觉。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死。
井底没有雨声。
也没有风。
甚至连蛮山镇的喧嚣都消失了。
叶天辰伸手摸索,指尖碰到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
像石头。
又像金属。
他取出怀中的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亮起。
下一瞬,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井底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口青铜古棺。
棺身高约七尺,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锈迹。九条锁链从岩壁深处伸出,分别扣在棺盖四角和中央位置。
棺盖上刻着一道剑痕。
只是一道剑痕,却让叶天辰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柄绝世神剑抵住。
他全身发冷,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是什么东西?”
叶天辰强忍疼痛,缓缓靠近。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棺身的刹那,一股恐怖的力量骤然爆发。
“轰!”
火折子瞬间熄灭。
黑暗之中,一道低沉而古老的声音从棺内传出。
“九万年……”
“终于等到一个还没有被天道改写的人。”
叶天辰身体僵住。
“谁?”
声音没有回答。
青铜古棺上的九条锁链突然同时震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棺盖上的那一道剑痕亮了起来。
一道血色剑光从剑痕中冲出,瞬间没入叶天辰眉心。
剧烈的痛楚袭来。
叶天辰抱住脑袋,身体在井底疯狂翻滚。
无数陌生画面涌入他的识海。
星空崩裂。
九座天门染血。
无数仙人从云端坠落。
一名白衣男子手持断剑,独自站在黑色天火之中。
他的身后,是九界正在崩塌的天空。
那男子回过头来。
面容与叶天辰一模一样。
“我叫叶北玄。”
“你是我的下一世,也是我留给九界的最后一把剑。”
叶天辰嘶吼出声。
“我不是你!”
“你是谁,滚出我的身体!”
那白衣男子只是笑了笑。
“你当然不是我。”
“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
轰!
画面破碎。
叶天辰猛地从地上坐起,双眼之中闪过两道血色剑芒。
他的脑海里多出了一部残缺经文。
《葬天剑经》。
经文的第一句,只有八个字:
“以魂为火,以剑葬天。”
下一刻,一股热流从他的眉心流向四肢百骸。
断裂的胸骨开始复位。
破损的经脉迅速愈合。
原本空荡荡的丹田之中,竟然出现了一座漆黑的祭坛。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缕几乎透明的魂火。
那就是他的命魂。
叶天辰从出生起便缺失的命魂。
只是此刻,那缕命魂并不完整。
它像是被某种力量撕碎过,只有三分之一回到了他的身体。
青铜古棺之中,又传来那道声音。
“第一缕命魂归位,炼体境……不,太弱了。”
“那就从灵海境开始。”
轰!
井底灵气疯狂汇聚。
方圆百里的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牵引,朝着废井倒灌。
叶天辰的身体像一个无底洞,贪婪吞噬着一切。
炼体四重。
炼体五重。
炼体六重。
炼体九重!
轰隆!
他的脊椎之中突然响起一声龙吟。
灵海境!
一座淡金色灵海在丹田中轰然成形。
叶天辰睁开眼,眸中再无半点虚弱。
他握了握拳。
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是力量。
十六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力量。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青铜古棺上的一道裂纹突然扩大。
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叶天辰的瞳孔骤缩。
“棺里……到底有什么?”
那只手停在半空。
一道冰冷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叶天辰,你若想活过十八岁,就不要打开第二层棺盖。”
“否则,先死的不是你。”
“而是整个蛮山镇。”
话音落下,苍白的手重新缩回棺内。
青铜古棺恢复死寂。
井口上方,忽然传来叶虎的声音。
“那废物肯定摔死了。”
“下去看看,若没死,就把尸体带回去!”
叶天辰抬起头。
雨水从井口倾泻而下。
他缓缓站起,抬手擦掉唇角的血。
“叶虎。”
“你最好祈祷,明天之前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下一瞬,他脚掌猛然踏地。
轰!
整座废井震动。
叶天辰借力冲天而起,身体化作一道黑影,瞬间跃出井口。
井边的几名护卫吓得连连后退。
叶虎更是像见了鬼一样,脸上的笑容凝固。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叶天辰落在雨中,黑发披散,眼神冰冷。
“死?”
他一步步走向叶虎。
“刚才死在井底的,是过去那个任你们欺辱的叶天辰。”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来讨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