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术,专指那些负作用很大,会对身体或精神造成不可逆损伤的功法。这些功法之所以被冠以“禁”字,背后有着诸多复杂而深刻的缘由。从本质上来说,禁术往往是对自然法则和修行规律的一种极端挑战与违背。正常的修行功法,是遵循着天地运转、阴阳平衡的原理,引导修行者逐步提升自身的能力和境界。然而,禁术却反其道而行之,它为了追求短期内的强大力量,不惜打破这些平衡与规则。顾恺所使用的就是禁术的一种,同时也是顾家的秘密。
年迈的顾云磊坐在床榻前一夜未合眼,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眉头紧紧簇在一起。床榻上躺着的正是顾恺,已经昏睡了三天了。一时间,他有点不知道是应该先担心儿子,还是先担心外孙女,这一个两个的,每一个让自己省心的。只有眼前这个满脸愁容,自小就很懂事的孙子是自己最省心的,“爷爷,您也去休息一会儿吧,父亲这里我来守着就好了。”顾熙昭开口道。
顾云磊撑开疲惫的眼皮,眼中布满了血丝“嗯,爷爷年纪大了,身子骨确实有点招架不住了。你……算了,你爹醒了,一定要去叫醒我。”嘱咐完,便迈着虚浮的步伐离开了,一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几岁,顾熙昭看着爷爷来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原本挺拔的身影好像佝偻了几分。
视线来到蛮族撤离的队伍中,不知何时换上的蛮族盔甲的两小只目光交汇,缓缓慢下了步幅,来到队伍的末尾。这支队伍似乎就是蛮族的主力部队,况且大祭司也在队伍中。按照常衡堰曾讲述的,召唤兽在遭到重创回到原本的地方,本命召唤兽受到重创,施术者遭到反噬,至少需要修养七日的时间。现在的大祭司不过是被拔了牙齿的病虎,就是个身体素质稍微好一点的普通人罢了,现在杀了他无疑是最好的机会。但如果能跟着队伍回到雪山深处,虽然到时候再想要杀死大祭司会变得很困难,但在雪山上搞事,似乎更有趣一点。
眼下蛮族军队人心溃泛,谁会注意到队伍里何时多这么两个人,又何时少了呢。二人隐匿在蛮族队伍末尾悄然来到雪山脚下,皑皑的白雪将整座高山覆盖,看一片银装素裹,阳光洒在雪地上,奕奕金光,何其壮观。两小只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这便是蛮族世代生活栖居之地,果真浩瀚,远非其他山川可比!”顾惜不由得在心中惊叹道。
列列寒风吹过,就连封侯境的二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真想不到那些雪山中的寻常百姓是如何熬过这一年有一年的,可这也不能成为他们这十年来劫掠陇南的理由。陇南的百姓们同样生活不易,忙活一整年,到头来不过是想过个好年。而蛮族的劫掠,却让他们的生活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望着眼前壮丽的雪山,顾惜心中思绪万千。
进了雪山的关隘,把守的只有不过十数人,加上瞭台上的不过两队人尔。守卫个个神情紧张,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条上山的必经之路,却不曾注意偷偷混进来这两尊“瘟神”。进入雪山,里面赫然是一片热闹的集市,集市上人群熙熙攘攘,各种摊位琳琅满目。这里的人们穿着厚重的衣物,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远不像对外那般肃杀。
趁着人多热闹,二人悄悄离开队伍换下盔甲,换上在陇南集市上买好的蛮族衣裳,就如两滴水汇入江河,若非有意寻找,谁也不会留意这样二人的。
“你是汉人吧?”声音一出,顿时叫顾惜浑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该不会这么快就暴露了吧?顾惜扭过头露出一个还算亲和的笑容,“这位小哥,何出此言啊?”
“呵,”男子轻笑一声“别紧张,这条街上有不少汉人,我阿娘也是汉人,只不过是我阿爸从山下掳来的,我也算半个汉人。”男子笑盈盈的看着顾惜继续说到“这里人多眼杂,跟我去个地方。”
“等等,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是抓了我们去领赏的呢?”
男子点了点头道:“有点道理,可我现在要是大喊一声‘这儿有两个平埏派来的奸细’,这功劳一样算在我头上。”言罢,男子大步离开,丝毫不顾二人是否跟上。
“莹儿?”陈乔牵起顾惜的手“我觉的可行,望舒说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恶意。”
“诶?望舒还能这么用?好,大不了到时候先宰了他,杀他一个不……嘶,好像有点亏本。管不了那么多,先追上去看看。”顾惜快步追上男子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总不会单纯就是诈了一下,就把我俩给诈出来了吧?”
男子一脸戏谑的轻“嗯”了一声,“操!”顾惜咬紧牙关,自牙缝中狠狠挤出来这个字,恨不得现在就宰了眼前这男子。穿过喧嚣的集市,男子将两小只领到一幢石头垒砌的房子前道:“请进吧,二位,欢迎光临寒舍。”
顾惜一脸鄙夷的看向男子,“这位兄台,你一直这样吗?咱们这才刚认识,甚至还谈不上认识,你就把我往家里领。”
男子连忙摆手“别误会,这街上有新王的人,不方便说话。所以才带你们来这里的,这儿只有我跟阿娘在住,没别人。”男子掀开厚重的牛皮门帘对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这蛮子,倒还算讲礼数。”顾惜打趣道。
进入石屋,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美妇人正拿着麻布擦拭着桌椅,美妇人抬头看向门口,笑着说:“呀,今日家里来客人了啊,快坐,我去给你们倒酥油茶。”言罢,美妇人放下手中麻布,提起桌子上的水壶便去烧水。
“现在可以说,你是怎么认出我姐妹俩是汉人的了吗?”顾惜问。
“汉人很好辨认,这条街经常有来往的商人,也有不少汉人在这里定居。以至于这条街上大多数人都会说汉话。但说起话来文邹邹的,一定是汉人。当然,不止这些,这边的人自小就是散养的,大大咧咧惯了,即便同是姑娘家,汉人的姑娘也看上去会显得更文静些。而且汉人通常看起来比较白净,我们生活在雪山上,离太阳很近,所以我们的皮肤会显得黑些。”说着,男子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的脸颊继续说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正因为我们生活的地方很高,所以在我们脸颊上会出现这种红色。你们胜在他们打了败仗,没人细细盘查,如果真查起来,这就是最容易辨认出谁是混进来的汉人。”顾惜点点头,将这些悄悄记进心里。忽然,顾惜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看向面前的男子“他们?你不应该说‘我们’吗?还有头进屋之前,你说的是新王,我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可就我所知,那老家伙在雪山上称王已经有不少年月了。现在看来,还有得谈。”
男子眯起眼笑了笑,“有趣,那我也不卖关子了,我是先王的第三子,名叫贡堆普瓦诶琼波(གོམ་སྟོད་དུ་འཕུར་བའི་ཁྱུང་པོ་),翻译成汉话就是高空翱翔的雄鹰。阿娘给我取得汉人名字叫做沐扬,我阿娘说,沐扬是沐浴阳光,展翅飞翔的意思。以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琼波,或者沐扬。”
“嗯,沐扬,是个有好寓意的名字,在下姓顾,单名一个惜字。这位是我的妹妹,姓陈,叫陈乔。”
“你们不是两姐妹吗?可这姓氏为什么不一样?”
“沐扬兄,她是我师父的女儿,我俩自幼时起就以姐妹相称了。也是彼此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原来是这样,是我冒昧了。你们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吧,我家还有间小屋,虽然不算宽敞,但也还算干净整洁,我这就收拾出来,给你们俩住。”
“确实,那就麻烦沐扬兄了。”顾惜起身,朝沐扬抱拳道“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叨扰了。”
蛮族汉子琼波爽朗的笑了笑道:“哈哈,叨扰谈不上,你们来了,还能陪我阿娘聊聊天,我阿娘喜欢热闹,你们能住在这,我阿娘高兴还来不及呢。”正说着话呢,那美妇人掀开门帘,提着烧开的水壶走了进来,她虽衣着朴素,却气质如兰,想来也是读过书的。这笑容,顿时让顾惜有些恍惚,在这一刻,她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娘亲,竟不知不觉地站起了身。“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聊天,两位小娘子是从山下来的,不知是哪里人啊?”美妇人将水壶放在桌上,从碗架上取出几支大碗,熟练的给两小只冲泡起酥油茶“我没打扰到你们吧?沐扬已经好久没带朋友回来了,还是两个这么漂亮的小娘子。这是酥油茶,用这里特产的青稞制成的,你们尝尝。”
顾惜连忙接过美妇人递来的大碗,微微低头,轻声说道:“谢谢伯母,伯母您快坐。”
美妇人拉过椅子坐下,上下打量着顾惜,和蔼可亲地说道:“哎,真是个好闺女,我听沐扬说,你俩也是汉人?”
“是的伯母,您叫我小惜就好。”
美妇人轻轻握住顾惜的手,笑着说道:“小惜呀,真是个好名字,今年多大了?婚配了没有啊?”
“啊?”美妇人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愣是给顾惜整不会了。
“噗!”一旁正喝着酥油茶的琼波听到这话,一口将酥油茶喷出,他满脸通红,尴尬地看着自己的阿娘,大声说道:“阿娘!哪有上来就问人姑娘家婚配了没有的?”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么大了一点都不稳重。”美妇人轻拍了一下琼波的手臂道:“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不小了。”
“啊,这天也不早了,阿娘,我带她俩去休息了。”说着,他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诶!你这孩子,我还没问完呢!”
进入里间,这是一个布置简单却温馨的小房间,土炕占据了大半个空间。陈乔一进屋,就抱着腿蜷在土炕上的一角,笑得前仰后合,她的笑声清脆响亮,仿佛银铃一般:“哈哈哈,我们顾女侠这是要嫁出去啦!”顾惜随手抄起个什么东西,连看都没看就朝陈乔丢了过去“你个小没良心的!”还好陈乔躲得够快,歪头险险躲过直奔自己脑门而来的茶杯。茶杯小半个身子嵌进了墙里,墙壁上的白灰被震得簌簌落下,“我去,顾婉莹!你来真的?要不是本姑娘功夫了得,就这一下,本姑娘可就饮恨西北了!”
顾惜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说道:“瞎说,这儿是西南。”
“好啊,还跟我玩上文字游戏了!”说着,陈乔自腰后抽出枕头便与顾惜缠斗起来。此时的琼波却深深蹙起了眉头,方才顾惜随手掷出茶杯的全过程他全程目睹,无论从手法还是力道上,无疑是很有本事的,倘若换做是自己,虽然同样能在墙上留下痕迹,但茶杯一定会碎掉。想到这里,琼波不禁打了个冷战,幸亏这活阎王今天没想真的杀他,要不自己十条命也不够她杀的啊。
“二位,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与二位商量。”
打闹声戛然而止,保持着顾惜一手举着枕头,一手将陈乔压在身下的动作。顾惜转过头看向琼波,很快地眨了两下眼道:“什么事啊?”
“我知道,两位是及有本事的,我也知道二位来到我们部族目的并不单纯。”琼波一脸的严肃,叫两小只顾不得打闹,也正襟危坐起来“所以,我想复仇。”
“复仇?”顾惜歪歪头看向他“向谁?”
“新王巴扎。”琼波咬着牙说出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他的手紧紧攥成拳,眼中想要复仇的怒火不加任何掩饰,恨不得现在就要手刃了这个人。
“谁?你要弑(君)……”顾惜还没说完,便被陈乔捂上了嘴吧,“小点声,你这么大声是怕这条街上的人都听不见吗?”顾惜则轻轻拍了陈乔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呼!”顾惜连喘了好几口气“差点让你给捂死。”顾惜冷静下来,看向琼波“说说看,你有什么计划?”
琼波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他起身缓缓说:“新王残暴,即便身为他的子民,也仍有许多人暗中对他不满,我已经偷偷组成一支反抗军。这其中有很多人都是我阿爸旧部的孩子,其余的都是不满新王暴政的年轻人。我认为,单有我们的力量还远远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多,来自外面的力量。顾惜,你很厉害,我需要你的力量。”
“等一下,”顾惜举起手说“我凭什么替你卖命?而且对我而言,看着你们内斗,对我才是最有利的局面。你们斗得越激烈,我越高兴。”
琼波点点头道:“说的不错,或许,我们可以互助。我相信你们潜入我们部族,绝对不是来的当个奸细这么简单,因为,当奸细没你们这么不专业的。”琼波这一点说的到一点没错,如果当时两小只遇见的不是琼波,估计现在已经被抓起来,被当成奸细正在被严刑拷打,或者已经被斩首示众了。“我已经足够坦诚了,就刚才说的这些话,足够掉几回脑袋的了。”
“既然沐扬兄如此有诚意,我也并非要执意隐瞒。不妨实话告诉你,我二人此来雪山目的只有一个,”顾惜目光炯炯,眼中燃气怒火“我要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