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沈秀禾接到了程芳的消息，说是两人都通过了考试，两天后就能去夜校读书。
沈秀禾高兴得当晚多吃了一碗饭。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按部就班地上夜校，日子过得充实又规律。
转眼到了黑市的第一场雪，正好赶上夜校休息放假。
沈秀禾裹紧身上的旧棉袄，锁上门准备去买点东西。
这段时间，白天复习，晚上上课，一点儿时间都挤不出来，家里的东西早就吃得没了。
刚出门，外面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这里的冬天可比村子里冷多了，扑面的寒意顺着脖子往衣服里钻。
到了国营商店，她从里到外都买了加厚加棉的棉背心，棉裤，连袜子都是加厚的。
她可不想再被冻感冒去医院了。
买完衣服，她又去副食店称了一些梅干菜和五花肉。
零零碎碎买了不少，现在天气冷了，能存住。
想起那肥瘦相间、蒸得软烂流油的梅菜扣肉，再配上香喷喷的大米饭，她觉得自己能吃下整整三碗。
回去的路上，雪越下越大，沈秀禾缩着脖子往回走，冷不丁撞见了一个熟人。
“秀禾？”
“江秀姐？”
沈秀禾一脸惊喜，走到她跟前的时候，眼底都是笑意。
自从沈秀禾从筒子楼搬出来后，两人就很少见面了。
江秀见她气色红润，身上也穿得厚实，就知道她这日子过得不错，心里也放轻松不少。
上回陈邵川给了她二十，也没花完，剩下的钱她找机会想给沈秀禾，才发现上回走的匆忙，也不知道她在哪儿住着。
加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不少，也顾下去打听一下。
“这段时间怎么样？张桂芬那个泼妇没再去找你麻烦吧？”江秀关心问道。
沈秀禾摇了摇头，呼出一口白气，“我都搬走了，她有什么理由找我麻烦。要是再敢找过来，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江秀点点头，“那就好。”
说着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往她手里塞，“这是剩下的，你拿着花。”
沈秀禾一愣，这是干什么？
“这是那天陈邵川给的，你不是生病了吗，他嘱托我好好照顾你。”
沈秀禾避开没接，眉心皱紧，张了张嘴，把钱推回去，“既然是他给你的，秀姐你就收下吧。”
江秀别扭，“这怎么好意思。”
“秀姐你照顾我那么多，我也没买点儿东西上门看你，已经过意不去了，这钱你留下就给孩子买点儿肉回去吃吧。”
至于欠陈邵川的，等碰见他，自己再还吧。
天色暗沉沉的，没一会儿鹅毛般的雪花飘下，落了两人一身，地面都被染得雪白。
“秀姐，太冷了，我先回了，等有时间，我再去看你。”
说完她摆手一溜烟跑了。
江秀抿了抿嘴，将钱收好，这女娃真是......
下了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上行人纷纷快步往家里赶。
沈秀禾贪玩慢悠悠专挑空白没人踩过的雪地走，身后留下一串她的脚印。
实在冷得不行了，她才往家里跑。
天气越来越冷，也挡不住她埋头苦学的劲头。
白天复习，晚上听课，她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半花。
她的成绩也是显而易见的，迅速蹿升到班级上游，再到后来的门门功课第一，稳坐班上第一名的位置。
数学老师夸她脑子转得快，就连最严厉的班主任，对沈秀禾也是满嘴夸赞。
沈秀禾学得如鱼得水，对比在程芳身上，整个大苦瓜脸。
“秀禾，你咋这么聪明，为啥我就不会。”
沈秀禾从习题册上抬起头，扭头看了眼她胳膊下压的集册，“我看看，你哪里不会？”
程芳其实也不差，对比班上很多人已经很好了。
不过她看着沈秀禾，总是忍不住叹气，人长得漂亮，脑子还聪明。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沈秀禾聪明才能证明她交朋友的眼光好啊。
想到这里她顿时笑眯眯移开胳膊，指给她看。
两人埋头讨论，她们身后不远的一个叫林晓梅的女生看得脸色黑沉沉的。
放在以前，她才是那个被老师夸，被老师喜欢的那个，凭什么这个沈秀禾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林晓梅瞪了沈秀禾她们一眼，在后面阴阳怪气，“有些人啊，别以为死记硬背考个第一就了不起了，谁知道是不是作弊了呢。有些东西，可不是靠努力就能得来的。”
周围霎时一静，齐齐看向沈秀禾。
沈秀禾正教程芳怎么破题，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道，“每次月考那么严，谁能作弊？”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有力。
林晓梅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沈秀禾懒得理她，这种人就是找存在感，非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才满足。
一次两次，她嫉妒。
三次四次她还能说什么，只要以后她保持这个成绩，林晓梅难不成还要说她次次作弊才有这成绩？
她肯说都不会有人信。
日子在这种紧张又充实的节奏中飞快流逝。
沈秀禾不仅顺利拿到了小学毕业证，还提前把初中的功课预习了一大半。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平静且充实下去，直到街道办的人再次敲响她的门。
来的是个面生的中年妇女，态度倒还客气，说话直白到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意思。
“沈同志，你的介绍信我们核查了一下，有效期到今年开春就截止了。”
“按照规定，到期前一个月你如果没能提供新的介绍信或者落户凭证，这间房子你就不能再继续住了。”
沈秀禾心猛地一沉，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日子过得太顺，她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开新的介绍信就意味着她还要回到那个地方。
可回去就意味着她会碰到吴来弟他们。
不！
她不能回去！
她缓了缓，声音有些发干，“那请问一下，办落户凭证需要什么条件？”
街道办的人叹了口气，“你有老张担保，我才上门跟你说这个事情，办法也不是没有。”
“您说。”
“要么，你在本地找到接收单位，工作满半年，让单位开出证明，申请落户。”
“要么……就是找个本地人结婚，把户口迁过来。不过眼看就开春了，时间挺紧的，你得抓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