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禾脸色一白,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她看着街道办的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才人家的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要不是有老张,这种事情她都不一定会亲自上门来说。
能解决的办法,她已经说了,再问也是白问。
送走街道办的人,沈秀禾麻木走回四合院,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
老张媳妇儿正在院子里收那些冻得梆硬的衣服,看见她脸色不对,连忙将手里的衣服放回去,扭头去了她屋子。
“秀禾,咋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沈秀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找单位开一个满半年的工作证明,这无亲无故的谁愿意承担风险给她开这种证明。
至于找人结婚,这个她更是想都没想。
老张媳妇儿等她情绪缓过来,才耐心询问。
沈秀禾把街道办人上门说的话,跟她又重复说了一遍。
听完原委,老张媳妇儿也皱起眉头。
“这事儿确实麻烦。”
老张媳妇儿叹了口气,“当初我……不也是跟了老张,才在这黑市落下的脚吗。”
她看着沈秀禾,眼神闪了一下,试探着说:“秀禾啊,嫂子有个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嫂子你说。”
“你看那陈邵川同志……人不错吧?你们俩也认识,知根知底的。”
“他又是军人,要是能……要是你俩能成,这户口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再说,军属待遇多好,你跟着他,肯定不吃亏。”
老张媳妇儿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差点把陈邵川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沈秀禾眉头一点一点缩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李建国的事情她还没有眉头,不想再跳进另一个火坑。
简单应付了老张媳妇儿几句,送她离开后,沈秀禾第一次去夜校迟到。
课堂上,老师在台上讲什么,沈秀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城里的单位干满半年,让单位开个证明,也能落户。
可是,她一个外来的,无亲无故,谁会冒着风险给她开这个证明?
沈秀禾的目光落在前排那个圆滚滚的背影上。
程芳。
程芳的父亲是棉纺厂的副厂长,手里有权。
帮人开个工作证明应该是能的。
可是她和程芳交朋友向来纯粹,只涉及两人吃喝,没有其他。
现在想请她帮忙,她有些张不开口。
可是她实在没办法了。
除了程芳,她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她。
“沈同学,沈同学......”
台上老师喊了好几遍,沈秀禾都没听见,程芳今天来得也迟,没占到座位,就和沈秀禾分开坐了。
秀禾在干啥呢,老师喊了好几遍她难道没听见吗?
最后还是沈秀禾身边的同学推了她一下,示意老师喊她。
沈秀禾才回神。
最后老师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不要出神。
一下课,程芳就跑到沈秀禾身边,担心地看着她,“秀禾,你怎么了,没事吧?”
以前她迟到就算了,秀禾怎么会迟到。
难道出事了?
“程芳,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程芳看她脸色不对,二话没说拉着她到了教室外的走廊拐角。
“秀禾,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秀禾深吸一口气,把街道办的话重复跟她说了一遍,找个单位挂靠开个证明,她愿意出钱。
“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沈秀禾,“只要能开出来,我愿意出一千块钱!”
程芳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拍了拍胸脯,“嗨!我当什么天大的事儿呢!吓死我了。”
“不就是开个证明吗?我爸是副厂长,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咱们俩这关系,谈钱多见外啊。”
“不行。。”
沈秀禾摇头,看起来有些固执,“这对你父亲有风险,必须给钱。”
程芳见她眼圈都红了,知道她是真的急,也不再废话。
“行行行,听你的,你等我信儿!”
当天晚上,回到家后。
程芳拽着父亲的袖子撒娇,“爸,你就帮帮秀禾嘛。”
程复振皱着眉,手里夹着的烟烧了一半都没抽。
“芳芳,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开假证明是违规的,要是没人查还好,万一被人举报,我这个副厂长就别干了,搞不好还要受处分。”
“谁举报啊?”
程芳撇嘴,“秀禾那人嘴最严了,而且她是外地人,在这边举目无亲的,怎么可能恩将仇报?”
“爸,你人缘那么好,在厂里也不会有人搞小动作的,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就是动动手指头。”
“放心,不让你白干。”
程父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又想到女儿刚进城时因为不识字受了多少白眼,如今好不容易有个知心的好朋友。
“行了行了,别晃了,头晕。”
程父掐灭烟头,叹了口气,“我尽量想办法,但这钱我绝对不能收,这是原则。”
“嘿嘿,谢谢爸!”
程芳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两天后,棉纺厂厂长办公室。
程复振趁着秘书出去打水的功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拟好的空白信纸,提笔写下了沈秀禾的名字和虚构的入职时间。
盖上公章,迅速塞进文件袋里。
还没塞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秘书陈宝川端着茶杯走了进来。
“厂长,您的茶。”
陈宝川放下茶杯,无意间扫了眼桌面,瞥见文件袋封口处露出的半个名字,“沈秀......”后面就看不到了。
沈秀......
棉纺厂里姓沈的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叫沈秀的,根本没有。
除非......
是那个害他丢了筒子楼房子、还怂恿陈邵川减少他妈养老钱的那个野丫头!
陈宝川眼底闪过一丝暗色,面上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下班后,陈宝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偷偷跟在程复振身后。
看着程复振将那个文件袋交给了程芳身边的沈秀禾。
还真是她啊。
陈宝川躲在电线杆后,眼底的狠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姓沈的,才几天,连副厂长的女儿都搭上了。
陈宝川脸色阴冷。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