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州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白晚秋。”
“嗯?”
“以后有人欺负你,可以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到白晚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现在姓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晚秋站在原地,攥着那块手帕,指尖微微发烫。手帕上有淡淡的薄荷烟草气,和他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实验室。
手机重新开机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这回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白小姐,刘坤的探视记录已查到。七年来只有一个人定期去看他,那人是沈家名下的一位司机,每次探视后的第二天,刘坤的狱中账户都会收到一笔转账。金额不大,但从未间断。】
白晚秋盯着屏幕,瞳孔骤缩。
沈家的司机……定期探视?定期转账?
沈嘉礼,你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她正要把信息存进加密备忘录,手机又震了一下。沈嘉礼的消息——
【小秋,周六是我们在一起第七年的纪念日,我在老地方等你。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等。】
白晚秋看完,面无表情地删掉了消息。
她放下手机,重新戴上手套,走回实验台前。试管里的溶液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和她此刻的眼神一模一样。
白晚秋没有去赴沈嘉礼的七年纪念日。
周六那天,她在实验室待到晚上九点,反复比对刘坤狱中账户的资金流水。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比她预想的更详细。
七年来,每月十五号,沈家名下一个叫“周德发”的司机都会去探视刘坤,每次探视后的第二天,刘坤的账户都会准时入账五千块。
七年八十四次,一共四十二万。
沈嘉礼养了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替他看住另一条狗。
白晚秋把数据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正准备关电脑,手机震了一下。
沈嘉礼的消息——
【小秋,我在老地方等了你六个小时。你不来没关系,但你至少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白晚秋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好笑。
六个小时。她父母在山坡下的车里,等了多久才等来救护车?
她删掉消息,关机,收拾东西下楼。
推开药研所大门的瞬间,白晚秋脚步一顿。
沈嘉礼就靠在门口的路灯下,大衣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露,手里还攥着一束已经蔫了的白玫瑰。看到她出来,他眼睛猛地亮了,声音哑得不像话。
“小秋,你终于出来了。”
白晚秋没看他,径直往前走。
沈嘉礼追上来,挡在她面前。
“你不去老地方,我就来找你。小秋,不管你怎么躲,我都——”
“沈嘉礼,你挡到我了。”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沈嘉礼深吸一口气,把花递到她面前,“但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七年了,你真的忍心连见一面都不肯吗?”
白晚秋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下,沈嘉礼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血丝,看起来确实等了很久。换作从前,她一定会心软。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沈嘉礼,我说过,我们分手了。”
“你说的分手,我不认。”沈嘉礼往前一步,声音低下去,带着她从没听过的执拗,“小秋,我承认我对柔柔有些照顾不当,让你误会了。但七年的感情,不是你说断就能断的。你冷静想想,除了我,谁会像我这样对你好?”
白晚秋差点笑出声。
对她好?把杀她父母的凶手藏在身边,用虚假的温柔困她七年,这叫对她好?
她咬住后槽牙,压下翻涌的恨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沈嘉礼,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还不起。所以……别来了。”
沈嘉礼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
“小秋——”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扣住了沈嘉礼的手腕,精准地挡在白晚秋身前。
“沈总的手,放错地方了。”
池砚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平静,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沈嘉礼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池砚州就站在白晚秋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松开沈嘉礼的手腕,像是捏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不动声色地用拇指蹭了蹭指腹。
“池总?”沈嘉礼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怎么在这?”
“接我太太下班。”
池砚州说得云淡风轻,目光却冷得能冻死人。
太太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沈嘉礼脑子里轰然炸开。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白晚秋,声音都在发抖,“小秋,他说什么?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白晚秋没说话。
池砚州替她回答了。
“领证那天,沈总不是还在盛景湾跟人散步吗?”他勾了下唇角,笑意不达眼底,“那天我们刚从民政局出来。”
沈嘉礼的脸刷地白了。
那天。他抱着姜一柔离开的那天。白晚秋在盛景湾不是因为跟踪他,她住在那里,因为她嫁给了池砚州。而他还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她是追着自己来的,居高临下地教训她“别冒冒失失乱跑”。
“不可能……”沈嘉礼嘴唇发白,死死盯着白晚秋,“小秋,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不可能……你明明爱的是我——”
“沈总。”池砚州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把白晚秋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嘉礼。他比沈嘉礼高了小半个头,这个角度看过去,压迫感几乎是碾压式的。
“我太太在加班,等了一天了,很累。”池砚州的语气很淡,淡到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拿着一束枯了的花堵在她单位门口,让她下班还要应付你,沈总觉得这叫深情,还是叫骚扰?”
沈嘉礼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池砚州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睛,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不是他能招惹的人。
池砚州没再看他,转身看向白晚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走吧,饿了吧?”
